岑參看了封常清一眼,搖搖頭。
“戶部推說要先緊著鎮蕃都護府,某去打聽過了,政事堂的意見是他們那裡更急,交到至尊定奪,這會子,宮裡只怕已經批了,不出幾日糧隊就會上路,至於咱們的,等到從河南府那裡轉運過來,只怕還要一到兩個月的功夫。”
“那就等著,左右你還要完婚,怎麼也得一個月的功夫,到時候等糧食送到了,再離京不遲。”
封常清顯然也沒有辦法,正如他之前所說的,如今當權的是李瑁,他是正管的鎮蕃大都護,當然會心向自己的轄地,真懷念李林甫當權的時代啊,那會子安西鎮連戰皆捷,固然有將士用命的因素在裡頭,錢糧賞賜從來都是頭一份,也是一個重要因素,哪怕打了怛邏斯那樣的敗仗都硬生生地壓下來,日子別提有多舒坦,而當時作為節度留後,主管後勤事務的封常清更是心知肚明。
劉稷心裡卻在想,哥舒翰也是個不厚道的,自己明明給了他不少建議,每一條都能節約下大量的糧草,偏偏還要卡北庭的脖子,這裡頭難道還有什麼別的原因不成。
“大夫,安西北庭兩鎮存糧尚有幾何?”想了想他開口問道。
“安西鎮去年存餘一十七萬九千石,一場大戰下來,吃嚼連同賑濟百姓,所餘不到三萬石,這點糧要維持到秋收,肯定是不夠的,北庭少一些,報上來的數字在十萬石上下,餘者或許還有兩萬左右,一旦戰事開始,靠著府庫萬萬不成。”
這麼點?不用細算,劉稷也明白是不夠的,這時代的主糧是那種帶殼的粟米,脫粒之後要縮水一半以上,如果沒有肉食的佐餐,一個軍士一頓可以足足吃下一斗,更不用說在極耗體力的戰時,民以食為天,只有解決了糧食的問題,才能解決生產力的問題。
“那咱們就照這個寫成奏疏,讓至尊去定奪吧。”
對於劉稷的建議,封常清已經形成了一種自然反應,那就是多半又有什麼夭蛾子,他下意識地看了岑參一眼,後者倒是毫不在意地點點頭。
“對呀,咱們也得哭鬧一把,不然相國們還以為,咱們安西鎮有多富餘呢。”
“成吧,奏疏就交與你來寫,某去遞與政事堂。”
封常清欣然應下,岑參正要介面答應,不防一直聽著的李俶突然間開了口。
“奏疏還要經過政事堂,就算他們不會有意淹了,壓一壓也是應有之義,某倒是有個主意,封大夫不如寫個行參,某帶回去交與父親,讓他直接進宮面聖,豈不更直當?”
劉稷的眼中一亮,這個主意好啊,封常清以安西副大都護的身份行文字府最高主帥,走得是內部程式,不用經過政事堂,而太子面聖同樣是內部程式,這樣就避免了政事堂可能的干涉,讓至尊直接拿主意,效率何只提高了百倍,果然能上史書的人物,都不是蠢材。
岑參的反應比他還要大,當下就是一拍手。
“妙啊,同政事堂扯皮,不知道何時才有結果,只是太子殿下,能否屈尊?”
“這事包在某的身上,大夫只管寫來。”
李俶拍拍胸脯說道,封常清似乎有些猶豫,不過最終還是微微一點頭,算是認可了他的做法。
既然說到這裡了,岑參立刻去準備紙墨,李俶也同他們告辭,臨行前,他看了一眼劉稷手上的胭脂盒,指了指後院說道。
“內子在後頭與三娘說話,你一會兒幫著帶一聲,某就不等她先行回府了。”
劉稷神色有些古怪地應下來,感覺有幾分夫前目犯的味道,杜甫見狀也打算告辭,被他叫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