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也莫要心急,說句喪氣的話,如今的朝堂,不作官比作官強,僻如某,在磧外熬了多少年,回到京城,不過區區一個奉先尉,又能強到哪裡去,仗著家族餘蔭,勉強有些進項罷了。”
“子美,你家小俱在此,人無柴米,一日不可活,些許銀錢,就當是潤筆之資,萬望收下。”
杜甫被他強按著將一個沉甸甸的袋子捏在了手中,家中妻兒幼子,嗷嗷待哺,本就是有求而來,清高的話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,對方已經極為照顧顏面了,他不得不再施一禮。
“杜某謝過少府。”
話說到這份上,兩人也失去了談詩作畫的興致,杜甫搶在他開口留飯之前,告辭而去,男子親自將他送出府,看著那個略顯得有些佝僂的背影,搖搖頭。
“疏酒狂歌仗劍去,我輩豈是此中人。世上又有幾人,真如那般自在?”
“不過上門來討個秋風的狂士,也就是郎君好心,這月都第幾回了?”一旁的書僮不滿地嘀咕了一句,被男子狠狠地瞪了一眼。
“你是個什麼東西,也敢說他的嘴,府中規矩忘了?”
“郎君恕罪,小人再也不敢了。”書僮拜伏於地,連連叩首。
男子還要再喝斥幾句,不防被人一把叫住。
“劉少府,叫某好找。”
來人是他的縣中同僚,男子轉身拱拱手,詫異地問道。
“出了何事?”
不怪他起疑,縣尉是個文職,乾的卻是武差,他一個狀元之材,被髮配到府中最偏遠之地,擔任一個緝盜頭子,素來就為人所輕視,都當是得罪了朝中大員,至於是哪一個,眾說紛紜,他也懶得解釋,只當是休閒,尋常點個卯而已,從不抓權,大傢伙面子上過得去就是了,什麼樣的事,要追到家裡來?
“好叫少府知曉,京裡來了人,明府請少府過堂一述。”
聽到這裡,男子腦門就是一跳,心想莫不是禍事了,來拿人的?可觀此人行跡又不像,往常不過點頭之交,如今倒是一口一個“少府”地尊稱,心下更是納悶不已,升官?怎麼可能,就憑這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懶散樣,不被彈劾去職就燒高香了。
“少府還愣著做甚,快隨某去。”
男子被他拉著,不得不快走幾步,小聲地問道。
“但不知來得是何人?”
對方的回答,讓他差點沒緩過神來。
“天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