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聲音很低,只能兩個人聽得清,張無價默不作聲地點點頭,面上的神情,明顯放鬆了許多。
冤孽啊。
就這樣,一行人很快就看到了前面的城池,高大的牆體呈現出一種灰白色,巍峨的城樓一看就是漢人的形制,洞開的城門兩旁,全都是自發形成的市場,叫賣之聲,此起彼伏,熱鬧非凡。
隨著他們的接近,兩邊的百姓都將注意力,集中到了這隊小小的兵馬身上,劉稷享受著那種敬畏、尊崇兼而有之的目光,不由得笑容滿面,象後世那樣,頻頻地朝他們揮手。
沒想到,一處空地上,十幾個玩鬧的孩童,讓他揮出去的手,一下子停在了空中,上不得下不得,笑容凝結在臉上,變得尷尬之極。
他們在玩一種簡單的遊戲,圍成一圈唱著歌謠,無論是漢人還是胡人,都是用得漢活,讓人想聽不懂都難。
“白虓噉,曜無雙。”
“楊鵠子,梟五郎。”
“安西有四害,夜裡莫推窗。”
“白虓噉,曜無雙。”
“楊鵠子,梟五郎。”
“安西有四害,鬼神莫敢傷。”
......
聽著這些稚嫩的童音,劉稷的心頭彷彿有一千匹神獸跑過,難怪,楊預停在了于闐鎮,死活都不肯跟他一塊兒來。
隊伍裡一下子變得沉默起來,李棲筠和白孝義等人,全都裝出一付聽不見的樣子,實則面部肌肉抽動,強忍著不敢笑出聲,張無價和許光景等麾下軍士,也是低著頭,不敢與他對視。
劉稷明白了,他們根本就不是來迎接自己的,而是怕路上生出什麼事端,鬧得不好收拾,就連都督府的所謂宴請,也不過是安他的心,以免自己飢不擇食,禍害城中的百姓。
可笑自己還沾沾自喜,以為有著偌大的名頭,可以像後世的網紅,圈粉無數,收入不菲呢。
就在這樣尷尬的氣氛中,一個孩童看著他,呆愣了片刻,突然間拔腿就跑,一邊跑還一邊大喊。
“五郎回來了!”
“啊,五郎回來了。”
“快跑啊。”
......
十幾個孩子一鬨而散,兩旁的百姓也隨之四散奔逃,他們彷彿看到了吃人的猛獸,扔掉了手中的事物,就連攤子也來不及收拾,不顧一切地跑向遠處。
熱鬧的集市在一瞬間變得空空蕩蕩,到處都是打翻的瓶瓶罐罐,亂滾的瓜果、菜葉子,倒塌的攤位,只留下滿地的狼籍,以及,他們這些面面相覷的一行人。
活了兩世的劉稷,沒想到自己居然會自帶清場效應,一下子呆在了那裡。
自己倒底做了多大的孽,才能催生出這麼神奇的一幕?
他凌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