軍紀這個東西,一直到後世的二十一世紀,都有些說不清道不明,因為它說簡單也簡單,說複雜也複雜。
士氣是看不見摸不著,軍紀嚴明士氣高昂,說明這支隊伍很有戰鬥力,但是軍紀嚴明與士氣高昂之間,並不存在因果關係,相反,在八世紀,越是戰鬥力強的,軍紀往往越不怎麼樣。
歷史上,近三百年以後的南宋,被後世津津樂道的岳家軍,有一句很著名的口號。
餓死不擄掠,凍死不拆屋。
這支軍隊就是以軍紀過硬而著稱的,與二十世紀那支著名的人民軍隊,有著異曲同工之效,而後者的口號變成了三大紀律八項注意。
無論這些口號的含義是什麼,都可以用三個字來總結,那就是不擾民。
如果說一支紀律嚴明的隊伍,才能做到不擾民,那麼普遍存在的情況就是,大部分的隊伍,是擾民的,只是情況的嚴重程度不同而已。
他們餓了是會擄掠的,受涼了是會拆屋子的。
北庭兵馬是客軍,與本地的百姓沒有關係,因此,在行事上就更為乖張些,這一點尉遲勝早有心理準備,唯一能減少這種事情發生的做法,只有滿足他們的要求,希望他們吃飽喝足了,能圓潤地離開,或者說不好意思再去搶百姓。
“讓我去吧。”
尉遲曜開口打破了這份沉寂:“怎麼說我也是王弟,督府留後,身份和職位都合適,與他們交涉,萬一不順利,你再出面轉寰便是。”
這倒是個法子,只不過,尉遲勝有些不放心的是他的性子,事情不小,受害者都是自家民眾,他若是不能冷靜以對,到時候搞砸了,還不如不去。
“你就放心吧,我有分寸的。”尉遲曜知道他的顧慮,寬慰道。
“也罷,你總要歷練一番,帶上我的衛隊,好好說,如果說不通,先撤回來,不要硬頂,硬來只會吃虧。”
尉遲曜擺擺手,起身走向門口,坐在一旁的伽羅想要悄悄地溜走,剛剛挪動腿,就被一道嚴厲的目光給盯住了。
“兒去與阿孃請安。”
“嗯。”
尉遲勝從鼻子裡發出一個聲音,少女慢慢地退出大堂,外頭已經在整軍準備出發了,她猶豫了一會兒,小心地朝身後看了看,偷偷地貼著牆根往外溜。
大堂上只剩了一人,此時的他,根本沒有閒心去考慮小兒女的心思,事情有些蹊蹺,他不得不多想上一層,在這個節骨眼上,如果於闐國出了什麼醜事,哪怕自己佔理,也是給長安添堵啊,
“鎮守府那邊,怎麼說?”方才來報信的,正是從府中來,聽他一問,立刻答話。
“老使君還沒有入境,怕是趕不及了。”
那事情就只能落到自己的頭上,尉遲勝再無半分僥倖,一迭聲地吩咐下去。
“開啟府庫,多備些錢糧,不夠的,去府裡尋一尋,好歹先把這一關過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