崑崙山北麓,從海拔四千多米一下子陡然降到一千到一千五百米,氣候也從高寒變成了亞熱帶,十一月份的塔里木盆地,依然有著充沛的降水,並不是那種難熬的乾冷,只不過晝夜溫差的加大,會使人極為不適應。
正當其道的胡弩鎮,恢復了數月之前的冷清,做為聯絡兩地之間通道的要地,聚集於此的龜茲、于闐兩國兵馬和北庭戍軍,已經奉命回撤,軍鎮下的駐軍痕跡也在一點點地消除。
“手腳都利索些,早些拆完了,早些回城,誰耐煩在這裡喝冷風。”
王滔抱著膀子,雙腳不停地來回蹬地,藉此獲得些許熱量,他的手下在方圓數里的範圍內,將那些大軍駐紮後遺留下來的樁子、雜物一五拆除,能用的就運回去,沒用的,堆到一旁,清理出來的場地,等到商路一通,就會成為天然的集市。
如今可不同往日了,這一次的征伐,大唐一舉拿下了吐蕃這個頑強的鄰國,那也就意味著,往日做為邊陲要塞的胡弩鎮,用不著再如臨大敵般地嚴加戒備,變成了如同內陸州府之間的交通要衝,因為他們眼前的這條過山通道,在吐蕃人成為大唐的威脅之前,就是一條聯接兩地的商道。
既然是商道,就意味著利益,過路的厘金自然歸於官府,可往來的商人,對於他這種地頭蛇,怎麼也少不了一份打點,否則他能找出一千個理由,刁難這些膽大包天的行商。
一想到即將到來的好日子,王滔的心裡就有抑制不住的興奮,心裡已經在盤算著,弄上一年半載,就有了一筆不菲的財物,拿來打點上官,爭取再升上一級半級,可是轉念一想,如今這胡弩鎮,從鳥不拉屎的軍鎮變成了日進斗金的邊城,豈不是人人眼紅的香餑餑,只怕這些財物,能保住眼下的位子就燒高香了。
就在這樣患得患失的心情中,他突然聽到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,聲音的來源,正是崑崙山的方向,做為鎮守此地多年的邊將,他下意識地就要喊出。
“敵襲!”
話到嘴邊才猛然反應過來,山那邊的吐蕃人,一早就跑光了。
雖然如此,倒底戒備了這麼多年,起碼的警覺性已經深入骨子裡,那些在營地裡忙活的軍士們,全都扔下東西跑到了他的周圍,很自然地形成了一個防禦的陣形。
不過,很快他們就放鬆下來,因為從道路的盡頭現身的,是一隊紅色衣甲的騎士,來騎看到他們,馬不停蹄地衝了過來,讓王滔不由得有些緊張。
“籲”
為首的男子,用一個漂亮的急停,正好將戰馬橫在他們的前方,男子在馬上長長地撥出一口白汽,似乎還帶著崑崙山的冰冷。
“王滔何在?”他的話也是冷冰冰的。
“某就是,但不知尊駕?”王滔從他的衣甲形制就能看出,並不是什麼高階軍官,但出言依然很謹慎。
“與某找個住處,今晚就在此過夜。”
馬上男子將一捆書札扔給他,王滔接到手中,微微一怔:“這麼多人?”
“不多,百十來個吧。”
男子跳下馬,抖抖身上的落葉和積塵,一臉風霜地打量著這裡的一切,那種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殺氣,讓周圍的軍士們,紛紛避過他的目光。
“歸德郎將、果毅都尉,你是劉戍主?”
“你什麼眼神,某家看著有那麼年幼麼?”男子不屑地撇撇嘴。
“那尊駕是?”
“最下頭那一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