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短兩、三百步的距離,吐蕃人就丟下了數百具屍體,而正面的城牆長度有限,一次需要投入三千兵力,才能保證有足夠的人活到城牆下,發動對城頭的攻擊。
他們在贊普和數十萬族人的注視下,冒著唐人密集的炮石和箭雨,死傷枕籍,依然勇往直前,終於漸漸逼近了城牆。
尚結息偷眼看了看身前的贊普,赤德祖贊面無表情,似乎眼前的激戰根本就激不起他的興趣,而以大論窮桑、末論結桑東則等人為首的臣子們,卻是一臉的茫然,甚至還有些驚恐。
因為發動第一次攻擊的這三千人,一半出自沒廬氏,一半出自那囊氏,正是所謂的四大“尚”族,餘下的兩族分別是尚結息所在的琛氏,以及蔡邦氏。
贊普執意要擺出一付大舉攻城的陣勢,恐怕不僅僅是為了震撼敵軍那麼簡單!尚結息不敢再深想下去,只能乞盼著這一切儘早結束,因為沒有人相信,他們能在五天之內,拿下敵人重兵防守的堅城。
就像當初,沒有人相信,這樣一座位於吐蕃中心地區的堅城,會被外人攻克一樣,等到唐人真得兵臨城下時,他們幾乎連守具都沒有準備好。
唐軍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防禦,一切按部就班,各司其職,沒有絲毫的慌亂,就像一部運轉良好的機器,精密而充滿了效率。
吐蕃人的梯子三三兩兩地搭上城頭,用的是那種自帶的材料紮成,一個個身穿輕甲、舉著皮盾和直刀的吐蕃步卒,嘴裡喊著各種奇怪的口號,一個挨一個地向上攀登。
劉稷的身前就被搭上了一架,剛開始他打算直接將其推倒,沒想到梯子的前端,捆著鐵製的倒勾,加上自身的重量,深深地嵌入了城牆上的縫隙當中,無論怎麼用力都是紋絲不動。
還是手下的軍士懂得應付,他們兩人為一組,一人拿著盾牌為同伴遮擋城下射來的箭矢,一人抬起準備好的擂石,高高舉起,直接順著梯子砸下去,將那些奮力攀爬的吐蕃人砸得哭喊不已,連續這麼好幾下,就連梯子都會四分五裂。
第一次參與守城的劉稷,進入了觀察和學習的模式,後世的知識在這種大規模、近距離的冷兵器搏鬥中用處不大,反而我們的祖先,總結出各種各樣的經驗,讓他學到了不少。
原來那種大石頭,是用來破壞雲梯的。
劉稷回到自己的崗位上,用強弩對城下的敵軍實施遠距離狙擊,目標的選擇和後世一樣,首先是那些弓箭手,他們正在做抵近射擊,對於守軍的威脅最大。
差不多六十步距離,步弓能發射出極有威脅的箭矢,他小心地隱藏著自己,只露出頭盔和一雙眼睛,在確認了目標的位置之後,才會突然現出小半個身體,將手上的弩箭射出去,無論中不中,都要馬上躲回去,因為很多時候,緊跟而至的,就是箭矢從剛才的位置飛過時的聲音,或是砸在城牆上。
不得不說,這些吐蕃弓箭手的射術,十分高明,他們躲在一人高的大盾後頭,只在射箭的時候才露出頭部,射出來的箭矢十分刁鑽,竟然能與居高臨下的唐軍打成相持,雙方的箭矢在空中形成了密集的箭雲,佈滿了城頭的上空。
“三、二、一。”
劉稷在心裡默默數著數,然後馬上轉身抬手就將弩箭射了出去,只聽得“啊”得一聲,城下一個剛剛露頭的吐蕃弓箭手,還沒有來得及舉起弓,就被飛來的弩箭正中腦門,高叫一聲倒了下去。
他飛快地縮了回來,幾下報復性的打擊接踵而至,劉稷從容不迫地提著弩機,把它倒過來,雙腳踩著蹬把,一用力便將機簧拉開,然後“啪”得一聲,又一支弩箭推進了洞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