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前些日,吐蕃兵敗青海,要從本部領地經過,我們本來想趁勢襲擊,一舉殲滅其餘部,怎奈他們早有警覺,以部落老幼為挾,要求我們提供糧草補給,小人無奈,只能應允,今日見了大帥,自當如實回報,還望見諒。”
“當時,各為其主,本官不計較。”哥舒翰的語氣依然不變。
“多謝大帥體恤。”末凌替感謝地說道:“自那之後,我一直在打聽吐蕃人的形勢,以便為大帥提供訊息。”
“五日之前,我的人從邏些城回報,大唐兵馬,聯合象雄、尼婆羅國等人,一舉突破臧河防線,連下數城,就連,吐蕃人的都城,都被拿下,故此......”
他的話還沒有說完,堂上就響起了一陣陣的驚呼,不光哥舒翰,就連在一旁始終一言未發的李晟、高適、論誠信也是脫口而出,而一個尖利的嗓音,顯得猶其刺耳。
“什麼!”
“小人是說,大唐已經攻佔了吐蕃人的都城......邏些!”末凌替不慌不忙地說道,對於他們的反應,一點也不意外。
他的人要比任何人都早得到訊息,在劉稷率人破城之時,就已經飛馬回報,至於城中那些留質的蘇毗人,會受到什麼樣的遭遇,哪還顧得上。
邏些城一破,蘇毗部就處於一個十分尷尬的位置,被兩路唐軍夾在當中,在他看來,唐人遲早會將訊息傳過來,與其那時候不得已再來歸降,還不如早做一步,先行投靠,為部落爭取一個更好的待遇。
哥舒翰再也沒想到,會聽到如此驚人的訊息,那可是吐蕃人的都城,他在青海打了那麼大一個勝仗,也從來沒有奢望過,能一戰而定敵國。
要知道,早些年的國朝,也曾有大舉徵發,冠以“邏些道行軍”的戰事,可結果呢?數十萬將士折損在這高原之上,屍骨至今還在草叢中找得到。
以他河隴兩鎮十五萬兵馬,尚且不敢作此想,更何況其他各鎮。
他們如何肯信,如何敢信?
末凌替沒有想到,自己以為珍貴的訊息,帶來的是對方對於他投效的懷疑,這一切,看起來實在太像一個圈套了。
當然,在查明究竟之前,哥舒翰還是依足了禮數,將他安排在城中的驛館住下,並馬上派人前往蘇毗部和更遠一些的地方打探,他不得不謹慎再三,如果這個圈套,是以蘇毗部大首領本人為餌,其野心只怕針對的,就是自己的河隴兩鎮。
然而,沒等他的人飛騎出關,從那邊過來的唐人信使便已經到了西平郡。
當看到加蓋了安西、北庭兩鎮的印鑑,封常清、程千里以及朝廷欽命的會盟主使張博濟的署名一個不缺,懇請他發兵,一舉攻滅這個大唐最強鄰邦的書信時。
哥舒翰的心中五味雜陳,任是誰也沒有想到,只派出了區區一萬兵馬,加上北庭的那幾千騎,這夥人竟然佔據了大半個吐蕃,還將象雄、尼婆羅等國收入囊中,與此相比。
自己收復九曲故地,殲敵數萬的所謂大勝,顯得那樣的微不足道,甚至有些可笑,因為他的節度牙兵,都差不多到了這個數目。
而在這封言辭懇切的書信中,他還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。
“梟五郎,梟五郎。”
哥舒翰一連將這個名號唸了好幾遍,然後對著聞訊趕來的尉遲曜笑了笑。
“阿曜,你如今,已經不配與他齊名了,想不到,咱們自詡識人,還不如一個十三歲的女娃兒看得清,可惜了。”
尉遲曜被他的話說得莫名其妙,等到看到上面的訊息,才明白其意所指。
而某個躲在後頭偷聽的小女孩,一顆芳心激動得怦怦亂撞,直似要跳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