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得更深一些,五郎如此處心積慮撈取財富,只為了一已私慾?
沒等他理出一個頭緒,劉稷已經繞過自己的手下,來到了他的身前,“咚”得一拳擂了過來。
“聽說你差點讓吐蕃人宰了?”
楊預沒有躲閃,揉著肩膀搖搖頭:“你還不是一樣?”
兩人對視了片刻,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,當然,像後世那般擁抱,並非這個時空的禮儀,人家不習慣,自己也感到彆扭,劉稷只是同他走出了大殿,站在王宮的走廊上,看著遠處起伏的群山。
這個季節的城下,到處都是鬱鬱蔥蔥的草原,臧河的支流從城邊流過,既有水源之利,又不像幹流那樣,隨時可能帶來災害,不得不說,吐蕃人選取都城的眼光還是很不錯的。
“楊鵠子,聽說你一進城,就在尋找某個失散的漢人奴隸?找到了麼。”
“有些眉目,來自廓州的本就不多,那個孩子當時已經記事了,多方打聽之下,有四、五個符合描述之人,某去認時,問他們可還得母親的樣子,誰知道,這些人全都是一個口徑,家中親人俱已被殺害。”
劉稷一怔,這不是沒找到麼?只聽得他繼續說道。
“就在他們退下去的時候,某問了一句‘你們的阿孃,有誰是咬舌自盡而死的?’,便有一人停下了腳步,只是他已經記不得孃的長相,所以只能算是有些眉目,要送回去,才能確認。”
原來如此,劉稷什麼也沒說,只是拍了拍他的胳膊,倒是楊預自己笑了笑。
“她們算是運氣不錯了,出來之前,某根本不曾指望過,會有什麼結果,那女子自己也是心知肚明,誰想得到呢,你這裡竟然救下了如此之多的漢人。”
說著,他正色看向劉稷,出口問道:“你聚斂那麼多的阿堵物,是否就是為了他們?”
“也是,也不是。”
劉稷看著他的眼睛答道:“些許阿堵物,不會放在河西楊氏的心上,不是因為它們不起眼,而是你的心志不在於此。”
“咱們是天朝上國,向來講究教化四夷,到了我朝更是如此,試問歷代可有如我大唐這般,不分血脈一視同仁,甚至猶有過之而無不及者,如今看到自己的同胞落到這個下場,縱然是你我這等安西害蟲,亦有義憤填膺之感,這便是你楊鵠子今日的善舉,對麼?”
“你想說什麼?”
“咱們這一次進兵,攻城掠地還在其次,能將歷次被劫掠的百姓救出來,才是無上功德,可是,他們今後怎麼辦?”
劉稷的話,正中要害,楊預氣呼呼地說道:“了不得,某讓她們去往河西,有楊家庇佑,分些田地還是過得的。”
“且不說那母子願不願意前往,就算她們去了,一個身心俱創苦不堪言,一個連漢話都不會說,你們楊家的下人,個個都是菩薩心腸,從不在背後指指點點,還是你這二郎,能在千里之外罩得住?”
“那個女子如此剛烈,最後的結果,可能不是死於吐蕃人之手,而是唐人之口,你的隨手之舉,不是救人,而是讓她們活得更短,更沒有尊嚴。”
楊預無言以對,劉稷的話雖然有些偏激,但並非沒有可能,大家族中的那些個齷齪事,誰個又不知曉,人家這麼說,已經是留著情面了,旁的不說,自己的母親,豈能容得下一對毫無名份的母子。
“依你之見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