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本官奉的是詔命,言明各路均應配合。”
封常清做出了一個無奈地模樣:“可本鎮是李相國親領,他才是安西大都護,詔命遵從與否,張少卿應當與他相商,我等屬下,只聽軍令,少卿不會不知吧。”
“你......”
張博濟被他的理由噎得一愣,對方說得沒有錯,詔命只針對統帥,他不可能拿著這個去要求一個普通士卒做什麼,軍中只聽將令,就是天子也不能越級去幹涉,否則就是逾越。
這算不算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?張博濟當然知道,岳丈親書的敕令是什麼內容,因為發出的時候比他還要早上一些日子,誰知道後來會有變故呢。
“中丞應當明白,這就是家嶽的意思,總不能再讓本官修書一封,送去長安,那樣就來不及了。”無奈之下,他只能放低了姿態。
“你讓本帥為難了。”封常清仍是那個表情,話裡話外卻有了鬆口的意思,張博濟如何聽不出來。
“中丞的難處,都在本官的身上,將來朝廷問起,一定直言相告。”
“不是這樣的,你昨日所說的那個條件,在我安西諸軍中掀起了軒然大波,眾將士捨生忘死才打到這裡,朝廷說放棄就放棄了,他們不服,本帥只能慢慢安撫,若此時再讓他們看著吐蕃人如願,只怕到時候會橫生事端,你也不想看到這種結果吧。”
威脅!赤裸裸的威脅,張博濟總算聽出來了,他是要同自己講條件,原來的條件,是根據河隴兩鎮的戰果,做出來的預估,因為沒有人會想到,安西一鎮竟然打到了這裡,就連大勃律,原本也是不要的,因為太遠了。
安西四鎮是半羈靡制,當地的戍軍全數都是由關內調來,其中又是關中為主,從關中到安西行程數千裡之遙,若是按府兵制,每三年一輪換,光是花在路上的成本,就是個天文數字,後來不得已,才變成了半永久性的服役。
兵員不能從本地的百姓中補充,成本便會非常高,一個小勃律設定的歸仁軍,不過三千之眾,每年所花費的軍資,已經能在別的邊地養活五千兵馬,再要延伸到大勃律甚至是象雄一線?朝廷除非昏了頭,誰會願意跋涉萬里之遙,終其一生都不能歸鄉?
在朝廷看來,拿下九曲之地,將戰事前推數百里,極大地增強了隴右的防禦,就已經達到了戰役的目地,沒有人真正認為,會一戰而滅這個地區性的強國。
原因嘛,歷次比較大一點的戰事,唐人其實沒有佔到什麼便宜,多少也會給決策者們留下陰影,要知道,名將輩出的高宗朝,那支平滅了高句麗的無敵雄師,一樣折戟在這片高原之上,如今哥舒翰的戰略,已經證明了其有效性,自然無須做出改動。
然而,他們沒有料到的是,在本朝,特別是開元末到天寶十一載的這十多年,由於吐蕃人持續不斷地失血,其國力已經衰弱到了一定的程度,當他們無法再從漢地劫掠到人口和資源時,這種衰弱的程度便進一步加深,實際上,已經到了收割的季節。
這一點,猶其以邊將們感受最深,席間的幾個人,封常清自顧自地吃著東西,程千里也是毫不顧忌地撕扯著一根骨頭,只有張博濟,有些失神地坐在那裡,過了好一會兒,才從嘴裡冒出一句話。
“中丞,意欲何為,不妨明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