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這不是夢想,而是夢幻。”卡爾瑪搖了搖頭,“目標毫無意義,計劃漏洞百出,過程全憑運氣,如果這都能夠被稱之為夢想……那夢想豈不是太低賤了些?”
“低賤?”可惜,卡爾瑪最後的勸告也沒有讓武田有絲毫的悔悟,他平躺在堅硬的床上,臉上笑容逐漸猙獰了起來,“這個世道不就是這樣的嗎?有些人生而高貴,從出生的時候起,就會註定成為偉大的天啟者,註定了去接受先賢的傳承;有些人背靠家族,即使家破人亡,破碎的家徽也是無上的利器;有些人天資卓越,劍道修行一日千里,早早就名動艾歐尼亞……而我呢?”
“你——”
“我只是一個商人的孩子!”武田的語氣終於急促起來了,“沒有門派接受我,沒有大師教導我,哪怕父親拿出了所有的利潤作為供奉,他們也只會收下禮物,然後摸摸我的頭頂,搖頭嘆息……我憑什麼要接受這種天生低人一頭的狗X命運?”
“你可以不接受。”武田本以為卡爾瑪會惱羞成怒,但天啟者卻遠比他所想象的淡定,“所以你離開了艾歐尼亞,你去了比爾吉沃特,你去了祖安,你成為了鍊金男爵,而在祖安大革命的時候,當你在祖安的一切都要分崩離析的時候,是艾歐尼亞接受了你的請求,拜託瑞茲先生救你回家!”
“我是付了錢的!”武田掙扎著起身,額頭上條條青筋綻出,“我拿出了所有積蓄,包括一枚價值連城的寶石——全都給了那個老頭!”
“你說的是這個嗎?”卡爾瑪抬起手,一枚湛藍色的寶石出現在了她的手心,“這枚傳說中的……恕瑞瑪之心?”
“你?”武田心下一驚,“它怎麼會在你的手裡?”
“因為瑞茲先生本來就不需要它。”卡爾瑪搖了搖頭,“他願意幫忙,是因為初生之土的精魄不會放棄任何一個艾歐尼亞的兒女,在你回來的時候,瑞茲先生就已經將這枚寶石交給我了。”
“這……這怎麼可能?!”武田本能地開始否認,“怎麼會有人願意無條件的幫忙?你們一定是達成了某些交易——為了我當初帶回去的財富對嗎?為了大量的金海克斯刺激市場!”
“你看,你還是不願意承認這一切。”看著大搖其頭的武田,卡爾瑪低下了自己的眉頭,“你習慣了以利益,以收益去看待整個世界,卻忘了除去利益之外,還有很多是我們孜孜以求的——你看見了艾瑞莉婭出身名門,但你卻沒有看見,她為了新生的艾歐尼亞,為了交換被擄走的平民,眼睜睜放過了自己的滅族仇人。”
“你看見了易大師天資卓越,在戰場上一劍無雙,但你沒有看見他發誓成為艾歐尼亞之劍的宏大誓願,沒看見他平日裡從不止歇的修行。”
“你看見了我傳承先賢的無盡智慧,卻沒有意識到,在我身體老去之後,我也將成為先賢的一部分,沒有人記得達爾哈,只有人會記得我是這一任的天啟者。”
“命運從不公平,但萬物皆有其代價,艾歐尼亞不能讓所有人都擁有一致的出生和死亡,但卻能夠讓所有得到了她認可的人最大程度地去追求他自己的命運。”
“你知道嗎,在諾克薩斯人從崴裡撤軍的時候,無數人都迷失在了海洋的風暴之中,但當初你從崴裡離開艾歐尼亞,初生之土何曾為難過你?”
“甚至當初你離開比爾吉沃特,無法在皮爾特沃夫定居的時候,艾歐尼亞還召喚了你,希望你成為艾歐尼亞的商人和使者,而你選擇了拒絕。”
“你以為自己的一切都是努力得來的,但實際上,在你的身後,初生之土的精魄從來都在默默守護著你……甚至你只昏迷了一天,都是因為這個緣故。”
武田想要說點什麼,但他張了張嘴,卻無法發出哪怕一個音節——被卡爾瑪點明之後,過去的種種似乎都在印證著她的說法。
甚至……自己當初從崴裡的離開,都是艾歐尼亞的“放行”、從祖安的歸來都是艾歐尼亞的“庇護”?
這件事情對武田的衝擊是致命的,他軟倒在了床上,努力地回憶著過去,似乎想要找到一點艾歐尼亞對不起自己的地方。
但……思來想去,除了沒給自己完美的天賦之外,他找不到任何的不足。
甚至時至今日,當他想起了在艾歐尼亞的童年之後,除了那些長老們的拒絕,竟然也是溫馨居多——瓦斯塔亞旅伴分享的酸酸甜甜的果子、集市上額外贈送的糖果、青梅竹馬的夥伴……
這些記憶的甦醒讓武田齋藤陷入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慌,他一直以來都認為自己底氣十足,認為自己“造反有理”,但從實際情況上看,自己竟是如一個不知恩義的跳樑小醜一樣,試圖在傷害著艾歐尼亞,用最卑劣的手段,傷害著一直都庇護著自己的初生之土。
恍惚之間,武田齋藤竟是涕泗橫流——他不愧疚,只是覺得自己愚蠢,愚蠢到一直都將初生之土的庇護視而不見,愚蠢到一直都將這種得天獨厚的力量當作負擔和累贅。
自己竟是這樣的愚蠢愚昧,愚不可及!
巨大的痛苦幾乎將武田撕裂,他終於完全癱倒在了床榻上,痛苦地蜷縮成了一團——卡爾瑪沒有對他動刑,但卻毀了他的三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