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插認旗的軍官大聲吼叫,讓每個人都注意自己的位置。
“咚咚咚!”鼓聲再起,佇列重新前進。
十將李璘駐馬於驛道一側的山坡之上,副將何檠在他身旁調理弓弦。
“只出動兩千人,會不會冒險了?”何檠將弓弦仔細捆紮在箭囊上,繞了一圈又一圈。
李璘羨慕地看了他一眼。
當年澠池之戰,他損失了兩根手指,射箭諸多不便,如今只能靠近戰搏殺了。
“張全義能有幾個兵?便是有,怕也輪不到他來指揮,早被人調走了。”李璘嗤笑道,言語間似乎很瞧不起張全義。
當然張全義也很冤,我以前帶的是什麼人,現在是什麼人?那些州將、鎮將聽我的嗎?事權不統一,只能管民政,各州縣的將領自說自話,沒有個領頭的。
好吧,或許那些州縣將領也很煩。他們領點器械都領不到,丁會把幾個大庫都霸佔著,全是他自己的。倉督理論上是張全義的人,但卻無權動用庫裡的東西。
互相掣肘,簡直一團亂麻。造反是沒人能造反了,但萬一打起仗來,需要征討安、隨、鄂等州,大小相制之下,會不會百里斷糧啊?
還不如讓丁會來當節度使,全都他說了算,全是他的人,把各種雜七雜八的掣肘、內耗都消除掉,事權統一,這樣才能打勝仗。
“張全義這個節度使,多半是朱全忠安撫他才給的,但軍權卻在丁會手裡。梁人這麼亂,才給了咱們機會啊。”何檠捆紮完弓弦,又抽刀試了試,笑道:“聽聞光州那邊也一盤散沙,梁人新佔不久,人心未固,一擊即潰。蔡州或許難一些,但說不定也有機會呢。”
“咱們別管那麼多。”李璘道:“任務是造浮橋,其他不用管。課上怎麼說的?打勝之後,沒有追擊的命令,就不得追擊。勝不追,敗不亂,如此方為強軍。給咱們的命令是造浮橋,那就服從命令,不得亂來。”
李璘是有傲氣的,但也不敢小瞧任何對手。
他與汴軍廝殺過,與草原羌胡戰鬥過,也打過關中藩鎮兵,經驗十分豐富。便是被一些人瞧不起、認為暮氣沉沉的河北藩鎮軍隊,他也給予了極大的重視,一直在蒐集情報,進行研究。
說不定哪天就去打魏博了呢,魏博軍被人瞧不起,真的不能打嗎?
此時銀槍效節軍還未出現,但他並不認為割據一百多年的魏博武人不能打——銀槍效節軍本有萬人,叛梁歸晉那會尚有八千眾,大軍潰敗之時,能敗而不亂,維持陣型,進攻之時,能從山坡下仰攻到山坡上,反覆攻打,死戰不退,其堅韌耐戰之程度令人歎為觀止,終摧破後梁軍隊鋒銳,佔領山頭,這樣的戰鬥力即便放在歷朝歷代,也是第一等強軍了,可惜不太聽話,容易造反。
“休息夠了,便出發吧!”李璘招了招手,親兵牽來馬匹。
“此戰若立下大功,你便能去講武堂學習了吧?”臨走前,何檠問了一句。
李璘不答,大笑離去。
親兵跟在身後,一行人如風般馳下山坡。
靜靜流淌著淮水南岸,如龍般的大軍已奔襲而至,速度之快,讓所有人都為之驚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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