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前位置:文學樓>言情小說>大雪壓青松青松挺且直要知松高潔待到雪化時> 第48章 秋月梨 像是他吃入腹中的梨子長成了一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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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8章 秋月梨 像是他吃入腹中的梨子長成了一…… (2 / 4)

哥舒嵐正咳,聽見動靜將手帕折起來,遠遠擱在桌角。可辛晚樓已大步走入,將蒸梨放在桌上。

“近來換季,有些頭疼腦熱也不奇怪,”哥舒嵐謊稱道,“你倒是費心了。”

辛晚樓頷首,看著他拿起勺子,自己在他身側坐了下來:

“師父,等你病好了,我們就回家去,回長安去。”

長安?

哥舒嵐舀起一塊梨肉擱入口中,軟爛的梨子被冰糖融化的甜水充滿。

為什麼是長安呢?長安不是這孩子的故鄉,而她在長安的日子也過得艱難。可每每提到“家”,她卻總是脫口而出,她的家在長安。

可分明,他們在長安居無定所、刀尖舔血。為什麼呢?長安怎麼就成為了他們倆的家呢?

僅僅是因為她與自己在一起麼?

哥舒嵐自己的家在哪兒呢?他不敢告訴阿樓,不論是何處,都定然不是長安。長安的月色太冷,彷彿一個輕而薄的嘆息,一聲嘆惋便能使月色碎裂。寶馬香車、雕欄畫棟,被那稀薄的月色一照便也顯得冷了。

他的家在姑蘇嗎?可爹孃無蹤、阿武死了,家也不是家了。

她小小的骨頭也沒埋在姑蘇,而是埋在杭州一處僻靜的山頭上,墳頭一次都無人祭奠過。他向來不信鬼神,阿武死了便是死了,燒再多紙錢香火都只是安慰活人的騙術,那地底下的小姑娘是一點也收不到了。可到了生命盡頭的此時,他能想到的埋骨處也只是她的小骨頭身旁……若“家”就是與親人在一起的地方,那他的家竟然成了那只有一面之緣的杭州,阿武的骨頭旁邊、阿武的墳頭。

如此想來,阿樓也把自己當做親人,才會覺得長安是她的家吧。

想到此處,哥舒嵐忽而有一點愧疚的感慨。他不會同這孩子去長安的,他會一個人偷偷離開、去杭州的西湖畔,他會在那裡了卻殘生,最後死在阿武的墳頭。

他是活不長了,而阿樓還有很長的一生。

勺子觸到了薄薄的梨皮下堅實的碗底,發出一聲悶悶的輕響。這顆蒸梨治不好他身上的病,他只是將她的好意盡數吃下去,再封存於心。

他對她說:

“阿樓,那天的崖柏木只取回來一半,還有一批在慶光。我風寒未愈,明日,你替我去慶光把那批崖柏取回來吧。”

明日便離開吧。

“好,”辛晚樓點頭,隨手拿起他面前碗勺,“我去把碗洗了。”

她從屋內走出,房門吱呀一聲重新合上。

如同咒語一般,一瞬間,哥舒嵐胸口劇痛,像是他吃入腹中的梨子長成了一棵青綠的梨樹,樹的根莖紮入他衰敗的心髒,吞吃他稀薄的血。梨樹在他的胸腔裡伸展虯枝,枝葉與果實就快要撐破他的胸膛。

一時間,他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心痛還是身痛。唉,果然,人若貪享了他不該擁有的幸福便要經受愧疚與分離之苦。那感受太痛,用來懲罰他不知饜足。

見了辛晚樓他才知道,自己原來也是想活下去的。至少今日,他突然是那麼想要活下去、想要陪她一同去長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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