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他這話,趙冠侯不好多言,只好告辭離開,簡森夫人前往紫竹林聯絡聯軍的統帥西摩爾,趙冠侯則帶著人,開始挖掘四恆在津門的藏金。現在津門地面上那麼多團民,挖掘工作也得小心謹慎,否則引來團民哄搶,局面就不可收拾。
他先是找了侯興,聯絡了小鞋坊裡幾個靠的住的人,再一步,就是找姜鳳芝,要她的紅燈照保駕。姜鳳芝人也變的很亢奮,身上穿了戲臺上穆桂英的那身行頭,頭上兩根雉雞翎飄來飄去,讓趙冠侯看著很想去拔下來。
按他的想法,這次回山東,是要把姜鳳芝帶回去的,不管對方是否容易,必要時強力手段也得跟上。哪知她的理由,也很充足。
“我爹留在津門,我要是跟你回山東,不就成了不孝?將來讓人說,你的女人心裡只有丈夫,卻無父親,這不是連你的臉都丟光了?我當了你的姨太太,已經夠給爹丟人了,再要是把他老人家丟下,我就不配做他老人家的女兒。”
她這話義正詞嚴,趙冠侯也無法辯駁,只好說道:“那我要是勸師父一起走呢?”
“別勸,勸也沒用,爹這回是鐵了心,要留下來和洋人碰一碰。沒錯,爹和我都答應過你,不跟著飛虎團胡鬧。張德成他們殺人放火搶錢的時候,我們太公壇從不參與。可是這回不一樣,是洋人主動打上門來欺負咱們,如果再不跟他們拼一拼,那洋人會笑話咱們,說咱們金國沒人的。老佛爺的聖旨都說了,大張撻伐,一決雌雄!這回就要看看,是他們狠,還是我們狠。這些年受洋人窩囊氣,我們也受夠了,得跟他們算個總帳!”
她說話時柳眉倒豎,杏眼怒張的樣子,像極了一個女將軍,倒是讓趙冠侯心內一動,忍不住在她的俏臉上親了一口。姜鳳芝臉一紅,向後退了半步“你……你真是個壞蛋!”
趙冠侯牽著她的手,“師姐,你們的心情我能理解,可是我得給你說,這仗你們打不贏的。老佛爺宣戰的是整個世界,你們知道不知道,這個世界有多大?這種仗,註定要輸。這是一場愚蠢的戰爭,我不想你和師父,成為這種戰鬥的犧牲品。”
“天下雖然大,但是他們能來的兵也有限。我們這次跟洋鬼子打一打,就算是輸了,也要讓他們知道我們不好惹,今後就不敢在我們頭上作威作福。我知道你關心我,我也很歡喜,但是我不能跟你走。你也放心吧,我們會保護好自己,不會出事的。按德成師叔的說法就是,這就好比兩群混混茬架,要是一邊先慫了,那肯定是要挨死打。要是兩邊都準備的充足,邀來的人手差不多,那這一架最大的可能就是打不起來。我們天天戒備著,洋人討不到便宜,也就不會來攻了。等到大家都坐下來了事的時候,我就去山東,到時候不當紅燈照,專門給你當姨太太,給你生兒子……”
說到這裡,她的腰已經被趙冠侯抱住,她輕輕掙扎兩下,小聲嘀咕著“外頭還有人呢……”隨後,就任由趙冠侯在她身上大施手足。
趙冠侯又道:“既然這樣,你們幫我放把火怎麼樣?”
“放火……這是我們的本行,你說燒誰。”姜鳳芝現在覺得自己都快燒起來了,在趙冠侯懷裡,人彷彿著了火一般渾身發熱,就算他讓自己燒直隸總督衙門,她也不會皺眉頭。
“燒津門機器製造局!”
“東局子?行啊,什麼時候燒。”
“等我把機器埋起來以後。那些機器裝置,不能落到洋人手裡,現在運走來不及,只能藏起來,然後你們放火,來個毀滅證據,這事必須做的穩當些。還有,幫我找點船。”
從西沽及北洋武庫運出來的槍彈,其中大部分滑膛槍、彈藥大多被簡森賣給了紫竹林使館,又用挖出來的白銀和交易所得的收入囤積了許多商行丟擲的物資。那些物資多是與戰爭沒有直接關係,商人擔心打起來,租界不保,貨物被搶,是以跳樓價進行的甩賣。
而這些物資在京津雖然賣不出好價,但是拉到山東,就可以賺到極高的利潤。連帶著線膛槍和彈藥,一律裝船,運往山東。至於東局子的裝置,一部分轉移到了簡森設在紫竹林租界內的兵工廠,另一部分則暫時埋在地下。
簡森的軍火生意已經做的大了,租界裡急需大批地雷、手留彈,她的兵工廠日夜不停,運進裝置也沒人會盤查。而董家挖銀子的事,則也靠著紅燈照和混混的幫助,進行的十分順暢。
也正因為此,她得留在津門排程經營,不能和趙冠侯同返山東。但是她已經與西摩爾商量好,為趙冠侯租賃了兩艘太古公司的大船,確保把眾人安全送回山東。
局面上看,固然朝廷已經發布了宣戰詔書,但是另一方面,作戰並不積極,在本土宣戰,採取的反倒是守勢。與此同時,下旨將直隸總督豐祿革職,由兩廣總督章桐接任,命其借坐鐵勒兵船,由海道星夜北上,尤為殷盼。否則,即由陸路兼程前來,勿稍刻延,是為至要。
這道電旨是採用的明發,因此臣民皆知,洋人也可掌握。其中租用鐵勒兵船一語,大值玩味。既向鐵勒開戰,又何以租用其兵船,又何以如此急切催促章桐進京?可見朝廷開戰的決心也不充足,還是希望章桐早日進京,促成和議,並藉助其與鐵勒的交情,在列強之中製造分歧,達到以夷制夷的目的。
至少從現在看,和平的希望仍在,且租界並非軍事目標,除非喪心病狂,否則不至於攻打使館。簡森留在租界裡,也沒有太多危險,趙冠侯則只好依她。
塘沽的碼頭,已經盡數被洋兵控制,不過簡森持有西摩爾開出的通行證件,倒是一路暢通無阻。隨著銀箱及女眷紛紛上船,兩艘大船,解纜開船,駛離碼頭。在甲板上,趙冠侯憑欄眺望,但見兵船密佈,高大如小山的鉅艦,一字排開,雙鷹戰旗分外醒目。
毓卿依舊換了男裝,在他身旁站著,好看的眉毛皺了起來“這麼多鐵勒兵船,這肯定不是臨時調來的。不管朝廷下沒下宣戰詔書,我看鐵勒人都會動手,這麼多兵馬調動不是小事,章桐就算進了京,靠著交情,就能勸的住?”
“如果我沒估計錯的話,章桐根本不會進京。他在馬關,已經名聲盡毀,這次如果再來,他要搭上的怕是自己的老命。現在唯一的機會,就是先下手為強,把飛虎團盡數剿滅,再拋開鐵勒、扶桑兩國與洋人和談,以洋人牽制洋人,或可少損失一點。否則的話,我怕再回津門時,海河水,就要變紅了。”(未完待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