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自己固然是因為接他的車,才與儁貝勒口角,可是沒有這事,這場架也無非是個早晚的時間問題。說到底,總是自己牽連了他,害他壞了差事,心裡就有幾分歉疚。再看他一副無所謂的模樣,既不求自己辦事,也不向自己開口借盤纏路費,天大的事自己一肩扛起來的樣子,心裡一處柔軟所在就被莫名的一觸。
“你的差事,我想辦法保了。但是現在,還是先保住你自己要緊,儁貝勒不敢把我怎麼樣,可是敢對你下死手的。總是要先到他不敢去的地方,才能先保住安全。另外,今天的事很謝謝你,那車砸的,解氣!”
她恨恨的說了一句,想到那輛全新的十三太保被自己砸的粉碎的樣子,心裡就格外的舒坦。趙冠侯一笑“多謝十格格了,京師那麼大,他儁貝勒總不是千手千眼,我想藏他逮不著。真逮著了,也無非就是他說的,哪見著哪算。”
他一撩長衣,露出腰裡的兩支左輪槍,十格格搖搖頭“不必如此,跟我走,咱們到這個地方,就算是他有多少兵,也不敢來捉!”
兩人下了馬車,趙冠侯這才發現,二人現在所在的地方,乃是一處林蔭道,而在道路兩旁,盡是嶄新的洋房,建築風格全是西洋風範,與自己這些日子常見的雕樑畫棟或是低矮平房完全不同。路上行人,也多是戴禮帽穿西裝、燕尾服的泰西男子,以及穿著洋裝的洋女人,若不是間或有中國聽差、隨從、翻譯同行,直讓人以為到了異邦。
“這裡是東交民巷,乃是萬國使館的所在,附近有翰林院還有肅王府,我帶你去六國飯店,那裡有我的一處包房,常年定著的。不去住,房子也有人打掃,那是幾家洋人合股經營,嚇死端王,也不敢派兵到那去捉你。那叫引發外交糾紛,這個沉重,他還擔不起。”
十格格一邊介紹,一邊大方的挎住了趙冠侯的胳膊,她受過西洋教育,行動上也與泰西女子接近,倒是不覺得有什麼難為情。只是隨即看到趙冠侯身後那一片破損的衣服,總歸是不雅。趙冠侯自己的換洗衣服,都在行李裡,冒充炸蛋扔在了車站,幸好的是所帶銀票都在身上,倒是不曾遺失。
見這情形,十格格皺了皺眉頭,將那名馭手叫來,對他嘀咕了幾句。那馭手先是打量幾眼趙冠侯,隨後轉身離開,過了時間不長,就託了一套泰西的燕尾服、一條龐塔龍褲、禮帽、手杖、尖頭皮鞋過來,與趙冠侯換上。若不是那一條大辮子,儼然就變成了一個留學生的模樣。
完顏毓卿仔細端詳著趙冠侯,臉微微一紅,將頭側開道:“看不出來,你這一換上衣服還挺精神的,要是現在這樣帶你去陝西巷、韓家潭,那群‘蘇幫’的姑娘準得把你留下。誰能想的到,你之前還是當指跳寶的混星子來著。人配衣裳馬配鞍啊,就是這辮子討厭,真是難看到家了。老祖宗留下的這玩意有什麼用,要我說,早就該剪了。”
趙冠侯見她情緒好轉,便也陪著她說笑“格格還去過陝西巷?”
“那怎麼了?我要不去那,又怎麼認識的翠玉?只是她那也不保險,要不我把你往她那一藏,包準她高興的要死。”十格格說到這裡,臉又有點紅,但還是揮手趕走了馭手,又挽起趙冠侯的胳膊“你陪我走走,散散心,心裡堵的慌,得找個樂子。”
他們所去的,乃是六國飯店附近一處普魯士人開的酒吧,老闆是個漢語精熟的普魯士人,與十格格似是極為熟悉的朋友。一見面就熱情的用漢語打著招呼“十格格,你又來看我了。這位可愛的年輕人是?你的男朋友?”
十格格平日作風豪放,與男兒無異,乃至與宗室打群架都不當回事。可是今天聽到男朋友三字,竟有些靦腆,但隨即又想起濮儁那句“勾引野漢子”心裡又是一疼,竟點點頭“沒錯,他就是我男朋友。”
“哦,這個訊息讓我太傷心了。我一直以為我是你最先考慮的物件呢。”這個年過四十,腰粗如桶的酒店老闆,裝出一副傷心的樣子,又朝趙冠侯拉了一個拳擊的動作“嘿,幸運的小子,你想要跟我決鬥麼?我們比賽……喝啤酒,我敢保證你絕對不是我的對手。”
“沒問題,不管是喝啤酒,還是吃土豆又或者是豬肘,我都奉陪到底。”趙冠侯用普魯士語回應著,老闆一愣,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“他的普魯士語說的真棒!你應該去你們的總辦各國事務衙門。當然,我覺得你還是不去為好,你們的官員給我們的生活帶來很多歡樂,如果你去了那裡,這種歡樂就沒有了。”
這時,酒吧里人沒有幾個,兩人坐下之後,老闆端來兩大杯啤酒放下“這是送給幸運的小夥子,和我們美麗的十格格的禮物。為十格格的健康,乾杯!”
“祝你健康!”趙冠侯將杯端起來,與完顏毓卿碰了一下,卻見她一揚頭,將半杯啤酒一口氣灌了下去。連忙按住她的胳膊“這普魯士啤酒有後勁,別這麼喝。”
“我樂意!少管我!”十格格的格格脾氣上來,卻不肯聽勸,又喝了一大口,將杯朝桌子上重重一放“這幫混蛋,不是說我平日就不檢點麼?我今天就不檢點了,就是和男人喝酒,待會還要和男人去飯店呢,怎麼了?我又不是真格格,誰能管我。”(未完待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