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夠了,自然是夠了。”王季訓將酒一揚頭喝下去“李爺,一萬銀子可是真的?”
“這話說的,銀票我都帶著呢,四爺請收下。”李來忠從袖子裡取出一張銀票,藉著燈光看的清楚,正是恆源開出的一萬兩庫平銀票。王季訓接過銀票,興奮的手都有些顫抖,看向簾籠後的眼神,變的格外火熱,彷彿下一刻就能得近香澤,一償所願。
李來忠卻笑道:“不急。四爺,您還得受累,給我寫個條。茲收到扶桑公使館交來庫平銀一萬兩正,你這麼寫了,銀票自然就是您的。一萬兩銀子不是小數目,人家也要防一防。你只要照我剛才的話做到,我們那裡自然會知道,這張收據我塗銷了還給你。”
王季訓掌握的密碼本,是個極要害的東西,這等人若是收了扶桑的錢,一個裡通外國的罪名逃不掉,腦袋是很難留住的。這顯然是防著他收錢不做事,打的保險。
他也知道,對方肯以萬兩白銀換密碼本,必然是要偽造一份關係極大的電報,自己將來怕是要擔很大的干係。有心拒絕,可是又看了看簾籠間,隱約透出來楊翠玉那窈窕身姿,不由想起了一句古訓“牡丹花下死,做鬼也豐流。”
他一咬牙“好,我寫!”
他的收條寫好,楊翠玉一曲唱完,走出來給二人福了一福,又敬了兩人幾杯酒,王季訓腰裡有錢,膽氣就壯,伸手就待去捉楊翠玉的手。不想後者很是靈巧的避了開去,掩口笑道:“四爺,您這是幹什麼啊?您可是四九城有名的花中君子,怎麼,今個轉性了?”
“翠玉姑娘……我不是那個意思,我……我就是想……”
“四爺,您想什麼啊,奴家心裡也知道。奴家心裡想的,您也知道,咱們交的是心,您說是不是?我看您今兒個嘴不跟腿,肯定是喝多了酒,趕緊著回家,好好歇一歇,要不明天,非耽誤了仲帥的公事不可,這麼大的沉重,翠玉可擔不起。來人啊,點燈籠!”
京城清樓規矩,點燈籠就是送客,王季訓知道,今天是留不下了。可是看翠玉眼中含情,對自己滿是關心的樣子,真是擔心自己喝多了酒,不由心裡又有了希望。精誠所至,金石為開!他一邊出門,一邊回頭道:“翠玉,明天……我還來。我有錢了,我能給你贖身……”
楊翠玉等他走了,才搖搖腦袋,臉上露出鄙夷神色“戇貨!”又看看窗外,眼前浮現出另一個人的影子,輕輕唸叨著“小恩公……冠侯,你可一定要保重啊。這京城裡的局勢這麼亂,你什麼時候來把我接走?還是……你把我給忘了?”
整個晚上,內城裡都喧鬧不安,喊殺之聲與槍炮聲,不絕於耳。高進忠的老婆含著眼淚,把家裡的細軟收拾了起來,還想收拾些衣服,卻被高進忠罵了一頓,只好揹著包裹,帶著孩子,準備著逃難。天剛到黎明時分,外面已經來了人,卻是四恆的東家派來的,告訴大家,車已經備好了。
四大恆經營多年,廣有積蓄,這次眼看京城局勢危殆,恨不得把所有資產都轉移走。但是時間條件都有限制,帶的不能太多,雖然現在有官錢局印製紙鈔,但是發行量有限,而且民間也不大認,主要帶的還是白銀。
其財力雄厚,夤夜之間倉促調動調動,隨車白銀也帶了超過五十萬兩,足夠在山東開設個小規模分號。只是銀子都要放在大車上,車隊蜿蜒曲折一字長龍,讓趙冠侯看了直欲吐血。
“這車隊也太長了,路上不安全!還有這些家眷,這麼多人馬,得什麼時候,才能走到津門?咱這可是逃難,不是踏青。”
四恆中,恆利是主號,其餘三家為分號,押車的少東家極是圓滑,連忙給趙冠侯請個安,順手就把一張存摺遞過去
“大人,您老帶好。這是小的給家裡人送的一點伙食費,請您笑納。我們都是男的,在京裡還沒關係,總有些老關係,到時候哪都能躲。可是老婆孩子,留在京裡可不放心,你們是不知道,昨天晚上,在莊王府殺人殺海了。男女老少都有,現在留在京裡,實在太危險了。我們的家眷,還有人信了洋教,這要是讓飛虎團知道,也會沒命的。您就發發慈悲,帶他們到山東吧。我們僱了李家鏢店的人保鏢,還有王五爺的源順,足能對付些蟊賊。另外車上有五萬銀子,是犒賞弟兄們的。只要太平到了山東,再拿三萬。”
這次四恆也是出了血本,以八萬銀子僱人僱車,這得算是天價。不等趙冠侯發話,段香巖已經上前道:“趙叔,這事別猶豫了,點頭吧。這麼多銀子到了咱山東,乾爹那裡,肯定也歡喜。”
趙冠侯見曹仲昆等人臉上都是一般表情,就知道,這麼大的數目砸下來,誰都動心,自己就不好再多說什麼。四營官軍,都被自己的長官調動過來,一聽到有五萬犒賞,這些士兵也都顧不得其他,只將步槍緊緊攥著,顯然為了錢,大家全都豁出去了。乃至於阿克丹聽到五萬銀子,也忍不住動心,連忙下令,去調動自己所管的一翼兵。
昨天晚上,王五已經連夜傳了信,鏢行夥計,把家人都帶了來,上了馬車,對於趙冠侯,也是感恩戴德。李家鏢行在京里名望很大,朋友也多,四恆又出了筆錢,收買了一名城門官和幾個飛虎團的師兄。大隊人馬由阿克丹的兵領路,高舉著端王大令,叫開了南門,出城而去。
就在這支龐大的車隊離開內城之時,京城裡火光又起,槍聲大做,飛虎團對於南、北兩教堂的總攻開始了。烈火熊熊中,南堂的西式建築,珍藏書畫,自鳴鐘等手工製品,在烈焰中化為灰燼。
興奮的團民看著熊熊火光,得意的大笑著,持刀舞槍,追殺著落後的教民、教士。伴隨著南堂的毀滅,飛虎團眾全都認為,他們將迎來一場輝煌的勝利,為大金國帶來巨大的改變。
就在眾人興高采烈的歡呼之時,空中一聲驚雷響起,醞釀了多日的豪雨降臨了,大雨將火勢壓下去,雨越來越大,火越來越小,只剩微弱的火種,在傾盆大雨中掙扎殘喘,尋求一線生機。(未完待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