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啊,問題是這話咱們明白沒用,總要皇帝明白才行。章合肥怎麼樣了?”
“處境不好。原本接待了亨利親王后敘功,讓他重新到總辦事務衙門裡辦公,可是沒過幾天,張陰恆就銷假歸衙,再過了幾天,就又把章桐逐出衙門。這事實在邪門,張陰恆借一次洋債,就收了一百三十萬的好處,天子卻還是用他。章少筌死活就是不肯用,弄的老頭很難過,據說回賢良寺閉門謝客,誰也不見了。你說說,要是這麼搞法,不是寒了天下人的心,還有誰為朝廷出力,老佛爺不出來管一管,可怎麼得了?”
十格格又道:“雖然撤了簾不好再掛回來,但是卻可以訓政,只要太后一拿回政柄,我們就又有好日子過了。額駙,我……還要。”
褲腿衚衕,瀏陽會館之內,譚壯飛以擦刀布輕輕擦拭著手中的龍泉寶劍,劍光閃爍,劍身光可鑑人,手離的近了,便能感受到這劍上的森森寒氣,端的是一口吹毛利刃。
在他對面,坐定的是個四十幾歲的男子。這人生的身材中等,體形健壯,方面大耳絡腮鬍須,二眸精光四射,端的是個極威風的相貌。
“大公子,這口劍是我廢了很大心力,從龍泉一位相交多年的老友那裡求來的。這是他的傳家之寶,輕易不外借,好在我當年曾救過他的性命,救命大恩,總不能不報,再者,我們做的也是正事,他也就不好不借了。這劍不但鋒利,另有一樁好處,就是可軟可硬,可以圍在腰裡,當做腰帶,輕易不會被人發現。與天橋說書先生說的那秋風落葉掃,一般無二。”
譚壯飛將劍輕輕屈起來,劍身成一個橋形,一鬆手,便又恢復如初。“畢大俠,這端的是一口難得神兵。只是單憑一口劍,我們只能殺三兩個人,要想成大事,這卻是遠遠不夠的。你的朋友……可靠的住?”
“大少放心,我這次邀請的,都是永年過命的交情,足有百十人。他們中,要麼就是和洋人有死仇,要麼也是這些年彎著腰做人,不知受了多少窩囊氣,還有的,是有至親骨肉死在高麗。總之,只要是能讓咱們大金富強,能讓我們不再受洋人的氣,就算是搭上自己的性命,他們也願意幹。”
“不,不是讓大金富強,而是讓中國富強。”譚壯飛糾正了畢永年的一個口誤“這片江山,是我們漢人的,我們才是主人。而現在住在西苑、頤和園的,只是一群外來人,是入侵者。與洋人,並沒有什麼區別。譚某雖然封為軍機章京,卻從沒想過為其賣命。我所圖者,只有一件事:驅逐韃虜,光復中華!畢大俠乃是人中龍鳳,自然會明白,這裡面的區別。”
畢永年見譚壯飛如此坦率,自己若是再有所保留,未免就不夠朋友了,當下連忙抱拳“大公子所言極是。說來慚愧,畢某被江湖朋友稱一聲俠客,可是要論見識,卻是不敢和大公子相比。只是我不大明白,咱們這次圍園殺後,所圖者,不是慈喜那妖婦麼?”
“不,殺那妖婦只是開始,而非結束。”譚壯飛一笑“我與長素先生在有些事上看法不同,但是在這件事上,我們兩人卻是一致的。只保中華,不保大金。我們裁勇營,興團練,改官辦為商辦,所求者,就是強我漢人之力,減金人之能。論起手段本領,天佑帝比起那妖婦相去甚遠。只要老妖婦一死,他也不過是我們股掌中的人物,讓他怎的,他便要怎的。”
說到這裡,譚壯飛冷笑一聲“我們今天可以圍園殺後,明天難道不能圍宮斬君?皇帝弒母,就等於失了法統,只要我們讓他做下了這事,就等於是讓他自己鑽到鬼頭刀下。承湉小丑,哪裡看的出這些?他只要弒母,我們就可以推翻他的寶座。復我漢家河山,光復祖宗基業,便在此一舉!”
“可是……可是護園的人馬不少,手裡有洋槍,弟兄們手裡只有刀劍,怕是很難接近。何況現在還有程、董二部,重兵在外,此事怕是很難做。”
譚壯飛點頭道:“這事我知道,所以我們才請本初進京。我們中,有過爭論,有人認為該拉攏千里草,長素先生則覺得本初可用,這事,我還是支援長素先生。”
此時提人,喜用隱語,千里草扣一個董字,指的是甘軍統領董五星,而本初為袁紹之字,藉此袁代彼袁,也就是指袁慰亭。譚壯飛道:“前者妖婦觀操時,所見的便是本初的兵,聽說此兵精銳,不遜泰西。固然此言有誇張之處,但是其兵之精,亦可見一斑。聽說他部隊中一個炮營,足抵其他各軍所有大炮。若能為我所用,破前、後兩軍,易如反掌。”
聽他提到炮營,畢永年心中一動“大公子,我掃聽一件事,他那炮營的管帶,是不是姓趙,少半截手指?”
“畢大俠,不可造次。”譚壯飛面容一正“我知道你與他有殺弟之仇,但是現在,不是時候。大局為重,不可因小失大。現在殺了人,我們和袁某,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。今天是七月二十九,八月初一,袁慰亭就要見駕,現在這個時候,鬧出點亂子來,我們就會前功盡棄,畢二爺的血,也就白流了!”
畢永年的嘴緊緊閉著,手抓著椅子扶手,胳膊上的肌肉如同小鼠一般跳來跳去,忽然一聲大吼,人從椅子上跳起來,一拳砸在兩人面前的桌面上。“此仇今日不報,他日也要以牙還牙,以血還血!”
“這話好說,等到復我漢人衣冠之後,殺趙某如殺一犬,譚某單人支劍,也要與畢大俠一道尋仇。”
“如此,那我就容他多活幾天!”
那張木桌上,一道裂紋出現,在一聲脆響中,半個桌面,連同上面的茶壺茶碗摔了一地,碎片四濺。(未完待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