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若是出賣天子,同樣要承擔巨大的風險。
不管怎麼說,皇帝與太后是骨肉至親,況且太后春秋日高,皇帝則春秋鼎盛。棄君而佐後,必定成為皇帝的眼中釘,肉中刺。一旦日後太后駕薨,天子再度親政,自己又該如何是好?
燈火搖曳中,袁慰亭的臉色陰晴不定,外面風雨大做,風聲雨聲流水聲混成一片,衝入屋中。
趙冠侯將壺裡的茶倒掉,重新沏了一壺“姐夫,不管怎麼樣,現在也要選一邊來站了。此時站邊,好歹也是有一方可以庇佑。我們手上有上萬的本錢,不管投奔哪一方,都可以用來搏一搏。可等到事態結束,見出分曉,那時我們手上的這點本錢,怕是連安身立命,都不能保全。所以,得早做決斷。”
“你說的我明白,可是,這個決斷,很難下……我的難處,你也該明白。”
“姐夫,你的難處我自然明白,但是,只要不下這個決斷,總是有人會不滿意。現在就好比押寶,一大一小,咱們只能押一注,掀寶無悔。當然,這裡倒也是能押兩門,但是總有個輕重。”
袁慰亭也知道,他所謂押兩門,是指自己的幕僚徐菊人,由於是翰林根底,與奉旨辦京師大學堂的大學士孫家鼐都是翰林出身,可以說上一兩句話,亦可飛調入京。以翰林的名義,在新黨那裡參與一下,以示袁為新黨之心。
不過比起實打實的部隊,以及韓榮的人頭來,這種下注只能算是添頭,意義不大。將來天子也不會因為這種事,而對自己有太多的釋懷。
他猶豫著“冠侯,你說這一次,這一寶是開大,又或者是開小?”
“姐夫,我是老賭客,過去在津門時,有錢沒錢便往寶局裡鑽,對這做寶算是行家。這一把甚至連想也不用想,肯定是開大了。至於為什麼?譚壯飛見您都帶了傢伙,從他這就存著玩命的心,就知道他們實際已經走投無路。再者,以子弒母大逆不道,誰做這種事,都會遺臭萬年。一旦讓他們的意圖得售,天子將成為梟獍之君,誰幫皇帝做這種事,也是萬民唾罵的佞臣!現在咱們大金,要的是個太平。若是你殺我,我殺你的殺起來,洋人怕是不會坐視。”
“那依你之見?”
“我沒有什麼見解,只有一點糊塗主意。若是八月初五皇帝那裡沒有硃諭下來,這道偽詔,咱們就把它寫到瓢底下,淹了就完了。就當譚壯飛沒來過,也就當沒見過這東西。若是八月初五,真一二上諭下發,那就沒辦法,這道上諭一併交給仲帥,剩下的事,就由他來辦。”
袁慰亭略一思忖,也覺得只能如此,要想調兵遣將,都離不開韓榮軍令。而且要是把這些東西交給慶王,一來有拉人下水的嫌疑,慶王不會高興,只會生氣。二來,韓榮是自己的頂頭上司,自己不找他而找慶王,顯然是目無長官,想要攀高枝,韓榮這裡,也不會高興。
他略一思忖,忽然道:“這雨有點大,你明天去看看十格格,順帶給送點衣服過去,別讓十格格受了寒。我這裡,你不用管,他們既然還要用我的兵,就不敢對我動手。”
六國飯店裡。
十格格聽了圍園殺後的話,幾乎從被子裡跳起來“好啊,我看這是要瘋!不行,我得備車進府,跟阿瑪回一聲。這事可得早做準備,要不然真要是動了手,就是塌天大禍。譚壯飛還準備了上百人,這是要造反。我得給崇受之寫個片子,讓他發兵拿人……不對啊”
剛剛想要跳起來的十格格驚覺自己身上什麼都沒穿,顯然哪也去不了,只好又鑽了回去,隨後就醒悟過來。“這話怎麼是你跟我說,還是……還是在那什麼以後。應該是袁慰亭跟我阿瑪說啊,這可是大事。”
趙冠侯一笑“就因為是大事,所以才只能我跟你說,不能他跟慶邸說。他跟慶邸一回,就成了拉慶邸下水。跟你說,就是我口風不嚴,走漏訊息,你可能告訴王爺,也可能不告訴,總之沒有袁大人的責任了。這事你就算說了,慶邸也未必一時就告訴太后。畢竟那是一道偽詔,沒法證明是皇帝的意思,只是該做著些準備,這事王爺肯定會辦好,你不用擔心。一群江洋大盜,再不就是些練武的人,只要別讓他們進園子,就成不了什麼大事。”
毓卿略略定了定心,也知道,只要袁慰亭大軍不動,那幫人就不敢動手,或者說也不能動手。是以現在主動權還在自己一面,也就略略放心。只要著令步軍統領衙門用心調查,再找機會拿人就是。
不過她也得趕緊著回府稟報,起身穿著衣服,趙冠侯問道:“我方才在門口,看到送花的,誰啊?”
“別提了,我過幾天就得搬。普魯士海靖公使回國,原來的一個參贊封了男爵,接任為領事。死乞白賴的纏著我,煩也煩死了。我都說過了跟他沒關係,他還是安排人送花,我也沒辦法,惹不起躲的起,回頭搬回額娘府裡,看他能怎麼著。”
趙冠侯不想,居然遇到了跟自己搶女人的,還是個普魯士男爵公使。忍不住問道:“他誰啊?這麼大膽子,跟我搶女人。”
十格格甜甜一笑,在他臉上親了一口“我的醋罈子額駙,我都已經是你的人了,你還擔心個什麼。我難道是那種水性揚花的女人?我反正說過了,不會喜歡他的,你就放心吧。這傢伙啊,叫克林德,原來是在使館做翻譯,後來一路提升,現在到了男爵。總之他跟咱不會有什麼關係,別理他,先顧老佛爺要緊。”
趙冠侯一邊穿起衣服,一邊唸叨了兩遍這個名字,隨後丟到了一邊,一個普魯士男爵而已,跟大金國不會有什麼關係,不必在意。(未完待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