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和管獄這裡,不但收到了康祖仁送來的兩封銀子,另外也收到了山東道掌印御史宋伯魯的一個口信,要他想辦法為張樵野張大人出一口氣,收拾一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人。
御史除了“彈舉官邪、敷陳治道”的本職以外,各道有不同職司,山東道負責“稽察刑部、太醫院、總督河道、催比五城命盜案牘緝捕之事”,步軍統領衙門正要買他的帳。
和管獄巴結這個差事,倒不足為奇,可是事先不向自己的頂頭上司通氣,就私自想把差事巴結下來,便是極大的不該。更不該的,就是事情不但沒辦好,反而辦砸,現在想讓上官替自己抹平手尾,顯然就難了。
按他想來,不拘是宋伯魯還是康祖仁,都是體面人,做事肯定要講個分寸。監牢裡安排些打行的人一頓黑拳,將仇家打傷乃至打殘的事,他是做過的。不過趙冠侯頂戴仍在,肯定是不能致殘,最多就是受傷。卻不想,居然鬧出了人命,兩死三殘的結果,卻是壓不住了。
京城的監房,死人必須報備,何況是這裡還有人動刀?那匕首按說不可能是康祖仁的人帶進來的,他們都得了關照,手上有分寸,只許傷,不許死,不敢下死手。可若說是趙冠侯帶的刀,就等於說展英差事沒做好,沒能搜檢清楚,那就是給自己又樹一大敵,這種時候再這樣甩鍋,是會死的很難看的。
他只好接連磕著頭“展大人,四爺,是小的不對,您就大人不記小人過,把小人饒了吧。他死活是不動窩,不要說出監,就連換個監號都不答應,小人也是沒辦法。”
“你沒辦法,那我就更沒辦法,反正中午的時候,崇大人就來,到時候他還是在那關重號的房裡待著,你自己看著辦。不識好歹的東西!”展英猛的一腳,將和管獄踢了個跟頭
“話我給你帶到了,剩下的事,與我無干,你自己求求神,拜拜佛,看看這神仙們救不救你。再不然,就去找找宋都老爺,看看他老人家是不是能救救你和大爺?”
這話當然是廢話,昨天安排打手的事,從頭到尾,只有宋家一個小管事出面,宋伯魯從未出頭,也無文書片紙。現在上門,對方肯定是不會承認。而且等到稍晚一些,和管獄就聽到了風聲,宋都老爺往日參人,今日卻也被人參了,那一本寫的很厲害,聽說是很受了一番申飭,不大可能保的住人了。
急的如同熱鍋螞蟻,正在門房裡不住轉磨的時候,外面忽然傳來一聲極響亮的吆喝“崇大人到!”
不報官銜,只報崇大人,那便是本監的最高上司,步軍統領也就是俗稱九門提督的崇禮崇受之。
於京城地面上,城狐社鼠打行青皮眼中,步軍統領就是他們的皇帝,隨便一句話,就能決定一路大豪的生死榮辱。在這監房裡,他亦是天神一般,不可忤逆的存在。可是等到門簾掀動,早早跪下的和管獄偷眼觀看,卻見自家的崇大人,正高挑著門簾,做了個請的動作。堂堂九門提督給人打簾子,後面的人,得是什麼身份?
“受之,你太客氣了,老朽如今可是當不起你這麼大的禮。”
“中堂,您這話下官就無地自容了。在下官心裡,您老永遠是中堂,這也就是現在,頭幾年想給您打簾子,還沒這個身份了不是。您老慢點,留神臺階。”
隨同崇禮進來的,正是寄居賢良寺的章同章少荃。雖然上諭未發,但是崇禮已經得到訊息,此次接待事宜,已經由此老負責,張陰恆怕是要上病休摺子,在家裡閉門謝客幾天了。
昨天裡,張陰恆還是事務衙門堂官,頃刻之間,竟是一敗至此,也讓崇禮心內暗生驚懼,京城風雨急,宦海多珍重。自己這一次也犯了不少忌諱,只好拼命的討好章相,希望不要把自己牽連進來。
等看到和管獄,崇禮的目光一寒,朝身後吩咐了一聲“來人,綁了!”四名戈什哈一擁而上,將這名和管獄捆了個結實。和管獄連聲求饒,嘴裡卻被塞了個木方進去,連話都喊不出來了。
“無用的東西,成事不足,敗事有餘!”崇禮惡狠狠說了一句,又叫來兩名獄卒在前引路,一直來到牢房裡。等看到趙冠侯待的牢房,崇禮的臉色已經如同了鐵青“好啊!你們辦的好差事,把人關到這重號的牢房裡,卻送了我的忤逆了。看來,這監房我是得好好整治整治,要不然,不知道還要惹出什麼亂子!”
趙冠侯將那麵茶、炒肝吃了不少,正躺在草垛上哼著戲,冷不防只聽一個蒼老的聲音道:“猢猻,還不起來麼?這個樣子,是打算把咱們做官人的體統,都丟光不成?”
他連忙像安了彈簧一般,從草垛上一躍而起,合身拜倒“中堂您早。卑職不知中堂到來,有失迎接,中堂恕罪!”
章桐笑罵了一聲“猢猻說的好俏皮話,你倒是想要迎接,肯出這門麼?你穿著黃馬褂跪我,我可不敢當,起來吧,我來了,你還要在這裡住下去,接著騙吃騙喝?有什麼話,出來再說。我那女兒可是哭鬧著要進監裡陪你一起受難,你忍心讓她到這等地方?還不趕緊給我出來!”(未完待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