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……不是得罪了人,而是這些人不講道理。明明早過了付款的日子,可是收了貨,卻不肯付錢,然後又偽造了我們的簽字。思遠和他們理論,就被總督衙門的標兵捉到了牢裡。我去看了兩次……那些人很不……規矩。”
說到這裡,鄒秀榮的臉微微一紅,她雖然已經三十出頭,但是姿色頗為出眾,加上一身洋裝,很是時髦。那些監牢的看守,便對她存了些非分之念,要挾著要她以身相酬,否則便不許見自己的丈夫。
若非是她終究是個有錢人,那些獄卒不敢做的太過分,怕是就要動用武力。她原本是穿著裙裝,現在都換成了男性裝束,就是怕遇到些心懷不軌之人。
“我們和華比銀行訂的還款期是半年,眼看就要到了,貨款雖然收上來一些,但是距離還款,還是有些差距。本來是想著把這筆款收上來,就足以還清貸款,卻沒想到,現在變成這樣。我……我並不想勉強四弟什麼,只是希望你能讓我見一見思遠。他從小沒受過苦,我很擔心他……”
“那二嫂你在這裡是?”
“等韓總督。”鄒秀榮目光堅定,神色中帶了一份決絕“我已經決定了,韓總督只要一出來,我就攔轎喊冤,讓他為我主持公道。我手裡有合同,他們就必須按和約辦事,這種野蠻的行為,我相信韓總督是不知情的。”
“總督出行,前護後擁,你向上一撲,他們拿你當刺客,說不定就開槍了。”
“為了思遠,我不在乎。”鄒秀榮理了理鬢髮,“我已經在這裡等了兩天,就是看不到總督出來,如果不是遇到四弟,我會繼續等,或者直接闖進去。”
趙冠侯搖頭道:“那樣太冒失了,官場中最重個上下尊卑,二嫂這麼衝進去,是不把韓榮的官威當一回事。官司沒打,就先輸三成了。您孃家是山東大族,應該也有些熟人朋友,若是有他們的面子,還好用一些。現在……您得先告訴我,是誰下令抓了我二哥。”
“總督府的小糧臺,是個四品官,叫宋廉。當初與我們籤合同的,便是他手下的人,那是一筆很好的生意,賺頭很大。可沒想到,卻是個陷阱。他們根本就沒想過要付錢。明明應該是三個月付款,他們百般推脫,推到了現在,又拿出了假冒的簽章。我現在擔心,他們會不會對思遠不利,四弟,你們既然是兄弟,你一定要幫幫他。”
趙冠侯心道:我早就提醒過二哥,跟官府做生意,必要多長几個心眼。若是按他所想,定個三個月還款合同,處境就更尷尬了。不過眼下不是說這話的時候,他先是寬慰著鄒秀榮
“下毒手,我想他們還不敢。畢竟二哥也是有頭有臉的人,關到監牢裡嚇唬一下,讓二哥放棄索要貨款,這些倒是有可能。但是人命關天,這種事,他們不敢做。二嫂,你先跟我去監獄,去見見二哥,然後我帶你去見仲帥,把話當面說個清楚。”
總督衙門並沒有自己的監獄,關押人犯,使用的是本地縣城的監獄,位置在城北。等到下了人力車,依舊是鄒秀榮走在前面,趙冠侯跟在身後。那守門的獄卒認識鄒秀榮,見她來,臉上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
“孟夫人?您又來了?可是想通了?其實吧,這事很簡單的,你們這喝過洋墨水的,最講一個那什麼來著……對了,開化。什麼事只要放開了,也就大事化小,小事化了。其實想想,也就是那麼回事,只要你乖乖的聽四老爺的話,他就高興,您也沒吃什麼虧,還能讓孟大爺吃香喝辣,這是皆大歡喜的事……”
他話沒說完,卻見一個涅藍頂子的武官朝自己走過來,正在想著,這是哪個衙門的官員時,冷不防,趙冠侯已經飛起一腳踢在他的肚子上,將這名嬉笑的獄卒踢的怪叫一聲,重重的摔在了地上。
“混蛋東西!竟敢對我二嫂無理,也不掃聽掃聽,爺是什麼人!把你們這裡的典史找來,我有話對他說。”
那名士兵負痛慘呼,監牢裡看守立刻衝出來十幾個,一箇中年漢子走在最前,他臉上還帶著些酒意,大抵是正在喝卯酒。
邊走邊道:“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,敢在這鬧事?這裡是朝廷的監牢,人犯王法身無主,不管是誰,到了這也得好生給我守著規矩!津門的一個財主,怎麼還能橫到我們保定來了?”
他正說著話,迎面,就看到鄒秀榮和她身邊一個四品武官。他心內一動,管監的典史,在衙門裡稱為四老爺,實際是不入流的佐雜,跟四品武官可碰不起。好在他這裡還有個要人,也是個涅藍,但卻是個文官。文官四品比武將四品值錢的多,倒是不至於怕了他。
可是表面上的體統總是要講,他連忙撣撣馬蹄袖,上前請了個雙安“這位大人,卑職不知大人駕到,有失遠迎,當面恕罪。不知道您是在哪個衙門辦差,到我們衙門裡,有何公幹?”
趙冠侯卻不理他,而是問鄒秀榮“二嫂,對你言語冒犯的,就是這個玩意?”(未完待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