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下這個時代,並沒有某一個軍兵種可以說自己天下無敵。各種兵種之間,實際是有個微妙的平衡,任何一個兵種,都是戰場上不可缺少的。但是炮兵單以進攻能力而論,確實是各兵種之冠。誰掌握了炮隊,誰就擁有了更大的發言權,步兵騎兵攻堅破敵,哪個也離不了炮隊發威,炮兵的帶兵官,也越來越被主官重視。
正如曹仲昆分析的一樣,原本的炮營管帶段芝泉,被派到東洋,目前的炮營屬於翼長直轄,而實際權柄,則在炮營左隊隊官兼任幫帶商全手裡。商全亦是津門人氏,論年齡,比趙冠侯要大十幾歲,論起資歷,則有著普魯士留學,學習洋炮的經歷,根基也硬,想要奪他的權柄,也並非容易事。
只是韓榮身為直督,新建陸軍為其麾下部隊,他想要對裡面的人事變動插手,屬於名正言順。趙冠侯本身就有四品官銜,放為管帶也是天經地義,從手續上誰也說不出什麼話。但是到了實際的部隊裡,能否掌握住部隊,那就要看自身的手段和本事。
好在韓榮給趙冠侯的權力很大,不但有普通的管帶的人事權、經理權,連帶又準他招募工程、輜重、補充兵各一隊,並可設管帶直屬隊一哨。這三隊又一哨的兵力加上原有部隊,炮兵一營的實際兵力差不多就能頂普通部隊兩營。
簡森想了想“你這樣的權力很大,但是軍餉開支也很大,一下子多出這麼大的編制,武器彈藥,物資補給上都有很大問題。當然最嚴重的問題,是軍餉。哦,親愛的,我似乎又看到了商機。你要想一想,你們新設部隊的火炮購買,可以考慮一下我們比利時的新式火炮,我可以保證,全是最新產品……”
“行了,你還是先把你那電廠鍋爐穩好,咱們再說什麼買炮的事。軍餉,軍需,這些問題……袁大人如果解決不了,我會向他建議找你來談。但是現在,我紅的有點快,得穩當一點,要不然容易被人找麻煩,處境就很不利了。”
簡森點點頭“我明白,放心吧,等下了火車,我會表現的像咱們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。不過現在……你是我的,就像我是你的一樣。”
等到小站下車時,趙冠侯懷裡除了多了一張簡森開出來的佣金支票外,另外還多了一份承諾。如果炮營的軍餉出現問題,可以向華比銀行暫時拆借。由於這一營的軍需經理權在他手裡,擔子也極重,簡森的這個承諾,算是幫了大忙。
袁慰亭接見趙冠侯時,已經從總督衙門那裡接到了電令,知道韓榮的安排,他點著頭,目光中滿是讚許
“冠侯,你這次差事辦的不錯,仲帥很是讚揚了你一番,不卑不亢,有理有節,既不失國體,也不觸怒洋人,應對的很得當。這炮營管帶的位置,其實本來我也是想委給你做,唯一要考慮的,就是幫帶商全。他畢竟是幫帶,芝泉一走,按說順理成章,就該是商全任管帶。可是這回有了仲帥的命令,諒他商全也說不出什麼。只是這修電廠的事……地址為什麼選在金家窖?商全便住家便在金家窖,這事搞不好,會被他認為是你故意為之。”
趙冠侯一笑“大人,這也怪不得卑職。金家窖地形最是適合修建電廠,前有海河後有金鐘河,取水方便,修電廠,雖然不講什麼風水,但要講個便當,這地方最是合適不過。商幫帶若有什麼不滿意,卑職自會和他分說明白。”
“你自己有心就好,若是實在說不通,我就把他調開。讓他到其他地方去做幫帶,把曹仲昆換過去,你們兩個也好相處。”
“這可不敢,軍營公事,豈敢牽扯太多私交,再者,商幫帶聽說曾於普國學習洋操,精通炮術,亦是難得人才,還是留在炮營更為合適。”
趙冠侯心知,袁慰亭這話,有一多半是在試探自己。以他的為人,絕對不允許自己把營頭管成鐵桶江山,正因為曹仲昆是自己的結拜手足,才不能讓他和自己搭班子。再說曹仲昆現在已經放了管帶,如果調動到自己手下做幫帶,以兄長對拜弟行下屬之禮,日久天長,反生嫌隙,索性自己先說出來,免得這袁慰亭心存疑慮。
見他如此說,袁慰亭只說了一句“你自己有數就好,咱們是自己人,有什麼難處只管張口,我定會幫你解決。”便不再談他到炮營的話,而是又問起保定的天氣,總督衙門見聞這些閒話。
趙冠侯卻知,這時,需得自己主動說話,否則就成了有意待價而沽。簽押房內看不到其他人,但他依舊道:“大人,卑職這裡,還有下情回稟,請大人屏退左右。”
袁慰亭一愣,隨即道:“無妨,我這裡沒有外人,外面也不許人接近,你有什麼話只管說,保證不會走漏風聲。”
“如此便好。這次卑職臨行時,仲帥將我叫去,很是說了一些話。這些話,他雖然有話,不許對外說,但我還是要對大人說清楚。”
接著,他將韓榮讓他來做暗子,監視袁慰亭的事一五一十,全都說個乾淨。袁慰亭臉上神色雖然未變,但是趙冠侯卻依舊可以捕捉到,他面部肌肉的輕輕顫動,可見內心並不是如表面一般平穩。
房間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,過了良久,袁慰亭才道:“既然仲帥有話,不許你對我說,你哪來那麼大的膽子,竟敢抗令?”
“回大人的話,仲帥雖然有話,不許我把這些話說與袁大人,但卻沒有說過,不許說與姐夫。卑職與大人,既是上級下屬,也是親戚,這話怎麼可以不對親戚說清楚?”
袁慰亭聽到這裡,面上忽然露出一絲笑意,轉而哈哈大笑起來“親戚……說的好!仲帥用人謹慎,袁某無話可說,只是我也有幾個好親戚,這卻是他仲帥不及我處。我做官只求為國盡忠,無愧於天,哪怕他派了多少耳目,我也不懼。冠侯,你只管好好當你的官,做你的耳目,我的一舉一動,你儘管上報,也好讓仲帥知道,袁某到底可用還是不可用。”
趙冠侯心知,袁慰亭這一笑中,包含無數心思。但是不管怎麼說,自己這次主動倒戈,在袁慰亭心裡,基本已經被確定為心腹,接掌炮營的事,也不至於再生什麼枝節。(未完待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