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疏通二字,妙用無窮,趙冠侯暗自佩服著袁慰亭果然妙語如珠,騎上坐騎,返回了家中。進家時,二嫂鄒秀榮已經回了孟家,聽說昨天晚上孟家也遭到襲擊,死了幾個人,但是受損失還不算大,真正麻煩的,是工廠那邊。有人到工廠放了火,雖然奮力撲救,但還是有一些棉紗受了損失,機器也有損壞,總之善後的工作,怕是又夠孟思遠頭疼的。
趙家門外,已經立起了白杉篙,貼出了門報,扎棚扎紙也已經開始運作,津門傳統,喪事的鋪張反倒在娶親之上。趙冠侯為了彌補蘇寒芝,決定好好折騰一回,把喪事辦的熱鬧一點。蘇寒芝已經哭昏了幾次,雖然被姜鳳芝強按著回了房,卻只是坐在床上發呆,連趙冠侯進來,都沒反應。
“自從你走了,姐姐就是這樣了,她總是怪自己,說如果不是自己,蘇伯就不會死了。這叫什麼話啊,她這是埋怨她,還是埋怨大夥呢,急也急死個人了。”
趙冠侯只好賠個不是“師姐,寒芝只是太傷心了,沒有太多的意思,你也別多想。師父那裡,不知道怎麼樣,你也回去看看吧,那邊不要出了什麼意外。三哥他們來了麼?畢竟四哥的女人……”
“快別提了。曹老四頂不是個東西,來看了一眼,連個淚花都沒掉,反倒是說那女人丟人現眼,為什麼不自盡保貞,讓我們把她扔到亂葬崗餵狗算了。哪有這種人,簡直喪盡天良。”
“四哥就是這麼個人,我也懶得管他了,他不管,我管。總歸是死在我家,回頭得給她買口棺木,找個墳地埋了吧。”
“這事我去辦,我先去家裡看看,回頭去棺材鋪買材。昨天晚上,聽說死了好多人,你……你沒受傷吧?”
姜鳳芝湊過去看看,卻聞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,總覺得和自己搶去那瓶洋香水有點像,臉上的表情就有點怪異。趙冠侯也有點心虛,連忙後退兩步“沒事……我怎麼會受傷呢?又是槍又是刀的,他們傷不了我,你去忙,我去看看師姐。”
鳳喜還不是一個合格的丫頭,只是站在那等吩咐,什麼都不會做,直到趙冠侯進來,她才躲出去。趙冠侯坐在蘇寒芝旁邊,伸手攬住她的肩膀,小聲安慰著
“別怕,一切有我,有我在,所有事都會好起來。岳父的喪事要辦,家裡的事要安排,我還有軍務……這個家全都要靠你,如果你垮了,那我又該怎麼辦呢?你不能這個樣子,你這樣,我就不知道要怎麼辦才好。你不開心,就哭出來,或是打或是鬧都可以,總之不要憋在心裡。我們不能再有人有事了。”
蘇寒芝依舊像木頭人一樣愣著,隨後猛的撲入他懷中,放聲大哭起來。她是個性格極為內向的女子,不管高興或是難過,都很少表現出來。今天卻是不管不顧的號啕大哭,以拳頭猛烈的捶打著趙冠侯的背。良久之後,才抽噎著說道:
“我知道,即使是屈大夫用藥,爹的病,也很難好。他抽大煙,身子骨很差,就算是用上好的補藥維持,怕是也挨不了幾年。可是……可是我還是想要他多活幾年。想讓他多享幾年的福,畢竟他苦了那麼久,……他對你不好,可是拉扯我長大,很不容易。從小到大,為了我,他老人家吃了很多的苦……如今我嫁了個好丈夫,他也可以過上好日子,也好讓他知道,我沒有嫁錯人。沒想到,老天就非要他走……現在這個世上,我的親人只剩你一個了。”
蘇寒芝痛哭著,哀求著,緊緊的抱著丈夫,生怕一鬆手,他也不見了。
“你接著教我識字吧,再教我怎麼跟人說話,怎麼接待客人。我會學著當好一個夫人,你喜歡什麼女人,也告訴我,我幫你娶回家來,只要你留下我。因為,我已經再沒有什麼可失去的……”
“我怎麼可能不要你,如果我說不要你,你可以打我啊。忘了,小時候,你經常打我的。比如我跟人打架啊,把衣服弄髒啊,又或者淘氣,你都會打我的。現在,一樣可以。”
聽他所起小時侯,蘇寒芝的哭聲略微小了些,靠的也更近了。兩人說了一陣子話,她的心情似乎略好了一些,低下身,就要去脫趙冠侯的官靴
“你昨天一宿沒閤眼,一定困的極了。我給你打水洗腳,你先睡一覺。我……我要給爹帶孝,不能侍奉你,你要是想找女人,去找那些丫頭,或者去外頭都可以……。”
“沒那個命睡覺了。”趙冠侯坐起身來,整理著衣服“岳父這一去,喪事就要大辦一下。何況還死了那麼多人,該有的慰問,總是要有,撫卹燒埋,善後的事情一大堆。還有弔唁的也不會少,我哪裡睡的著。倒是你得好好睡一覺,等到喪事辦起來,你要陪著磕頭行禮,幾天合不得眼。我知道你心情不好,可是該睡也得睡,我給你去打水,幫你洗腳。”
見他穿著官衣去準備熱水,蘇寒芝低下了頭去並沒有說話。夫妻一體,又有什麼秘密瞞的了人?兩人相擁時,她已經聞到趙冠侯身上,那奇怪的香水味,就像上次從京師回來,身上也有其他女人的味道一樣。
只是,她不敢說出來,哪怕是一個虛幻的氣泡,她也要用心的維持著,生怕氣泡被戳破,自己就什麼都沒有了。唯一想的,就是趁著他還戀著自己時,努力讓自己變的更出色,只有這樣,才能追上他的腳步,不至於追不上。在那之前,自己只有努力的裝傻,讓他以為,自己什麼都不知道,這樣,對誰都好。(未完待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