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後幾天,趙冠侯與蘇寒芝又挨家拜過去,尤其他考慮著自己投了軍,家裡更需要人照應,姜不倒那裡的禮物,也就格外重些。以往他學徒不肯交錢,姜不倒對這個弟子看法也一般,或者說沒拿他當個徒弟看。
可是見了他送來的禮物,特意提前收了場子,又留下他喝酒,儼然將他當成了自己的親信弟子。兩下的氣氛很是融洽,倒是像極了一家人,只是蘇寒芝發現,姜鳳芝與丁劍鳴之間關係變的有些不對頭。
兩人過去是吵架,現在倒是一團和氣,但是這種和氣明顯不是情侶之間的氛圍,而更像是客氣的路人。她偷著問了姜鳳芝幾句,卻始終不得要領,加上有其他的事情,這事就沒好細問。
趙冠侯說了自己要去小站投軍的事,姜鳳芝第一個點頭“投軍,這個主意好。現在好多人都說,袁大人那裡是個好去處,當兵一個月,可以賺三兩五錢銀子,若是當了官更多。你會洋文,又有膽略,到了那想當官,還不是輕而易舉?到時候你有了官身,那該多威風。寒芝姐這邊你別擔心,我替你照應,誰敢欺負我姐,我剁了他。”
等到吃過飯,趙冠侯夫妻告辭離去,姜不倒拿著趙冠侯送來的八大件懷錶在手裡擺弄,越看越得意。卻又有些後悔,自己當初對他,似乎該多些關注。若是他真的得了前程,這個善緣可是不小。正在盤算時,丁劍鳴自外面進來,先是磕了頭,隨後道:“師父,弟子想跟您這告辭,我這身功夫不敢說好,但是也過的去。留在跤場裡,也難有什麼作為,想出去闖一闖,望師父恩准。”
“闖一闖?”姜不倒知道,他最近與自己女兒鬧的很不開心,但是這種兒女之事,他是不怎麼在行的,也不知道從何勸解。此時見弟子要走,只當他們是情海生波,便問道:“你可有什麼去處?”
“山東那邊,前不久來了個朋友,也是咱們自己門戶中人,說是山東那裡正在起團,練坎字拳,離字拳。我這一身功夫,到了那邊,就可以做個師兄。”
姜不倒點了點頭“既然這樣,師父也不攔你,翅膀硬了,就該飛起來。這片天地太小,困著你,就糟踐了你的本事。只是聽我一句勸,年輕人,眼界放寬,心胸放大,不要被小事誤了前程。也不要被人胡亂指使著當槍使,那個拳可以練,其他的事,少摻和。”
三日之後,趙冠侯離開蘇寒芝,拿了書信前往小站。所謂小站,實名新農,距離津門有七十里的距離,要去那,只能坐火車。蘇寒芝面嫩,車站裡人多,又多是男人,摩肩接踵,總覺得彆扭。只把丈夫送到了衚衕口,自己便回去了。
趙冠侯坐著洋車剛到了車站,冷不丁,一道紅影就從旁邊鑽出來,將幾個趕火車的男人全都撞開。“師弟!我在這等你半天了。”
只見姜鳳芝風風火火衝過來,手中拿了一個手巾包,朝趙冠侯懷裡一塞“這是我煮的十個雞蛋,道上當點心。我就知道姐面嫩,肯定不好意思送你,我天不亮就跟這待著來著,等你半天了,總算是沒錯過去。”
“謝謝師姐了,你一早就跟這了?還不上家去。”
“上家太麻煩,怎麼你也得坐火車,在這等跑不了。沒事,我本來就要練拳,起早習慣了,不叫事。你行李不多啊,我還說替你背點呢,走,咱們一起進站裡聊。”
趙冠侯與她寒暄著,一路進了車站,姜鳳芝又囑咐了幾句,隨後又保證著“放心吧,姐那邊有我呢,你別惦記著。在軍營好好幹,聽說考了武備,兩三年出來,就能放個軍官,要真是那樣,姐也能當官娘了。”
車站內,即將開往山東的列車上,丁劍鳴的位置正好靠著車窗,將兩人談笑的一幕看個真切。他揚了揚手,想要打個招呼,但最終還是放了下來。一聲汽笛響起,車輪轉動,在巨大的轟鳴聲中,火車緩慢起動,向著遠方前行。姜鳳芝的身影越來越模糊,逐漸消失。丁劍鳴只覺得,一件極為重要的東西,離自己越來越遠,再也抓不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