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酒缸的兩成分紅,他肯定是要拿的,但是這事如果解決的真正利落,馬大鼻子事後不認帳,乃至連剩餘幾元尾數都不付的可能,他也要考慮進去。
再者辛各莊雖然沒請自己,可是他們不請自己,就是最大的錯誤,也得讓他們知道,不單是大酒缸的混混能讓他們出血,凡是混混,都有讓人出血破財的能力。
他提出的這個解決方案,論起對辛各莊菜農的負擔來,實際是比過去還要重幾分的。但是這裡面的名目,就從給混混上的貢,變成了交的保護費。這個費用裡,既包含了給大酒缸的保護費,也包含了上供給新軍的買命錢。
過去整個大酒缸這一片的人,都可以對菜農隨意欺負,拿幾根菜也是常事。可是今後,大酒缸的混混就對菜農有了保護義務,除了混混以外,其他人不享受欺壓菜農之權力,如果還有人像過去一樣想拿什麼就拿什麼,將被視同侵犯了混混在菜農領域的權益,必將受到沉重打擊。除此以外,這些農人們在市場裡賣菜,如果再受到欺壓,大酒缸的混混,也有為他們出頭找場子的義務。
至於給新軍的那一份,就更不必說,袁道臺在小站練兵,就是保護津門父老平安,作為津門父老中的一員,享受著洋槍隊的保護,這待遇都趕上朝廷大員了,略微出點小錢作為佣金難道不應該麼?誰如果對這個有反對意見,就是反對袁道臺,就是反對新建陸軍,凡是反對新建陸軍者皆有土匪嫌疑,理應先行槍斃再詳細調查。
一個喪權辱國條約的簽定,背後往往藏著很多不可告人之秘密,喪權辱村的條約,也不例外。
辛各莊固然弱村無外交,可是這種條件一答應,老少爺們每月要交的錢比過去還多,這實際是很難透過的。但是辛長慶最終被說服的重要原因,固然有新軍快槍的壓力,但更大的壓力,則來自趙冠侯提出的收入分配方案。
這些厘金將分成四部分,最大一部分,自然是上繳新軍曹幫帶,請曹幫帶多多說項,讓新軍不要到辛各莊剿匪。另三部分,則是由大酒缸、小鞋坊、辛大慶三家均分。同時,凡是辛大慶的子侄,都可以享受減免厘金的權力,算是對他的優待。
辛大慶雖然號稱是出來混事的,但收入其實也很有限,他這種人都是遊手好閒之徒,對於伺候莊稼這種工作,沒什麼興趣。村子裡沒有他抄手拿佣的空間,要想在城裡靠混混吃飯,又沒有這份硬骨頭。平日裡生活,過的其實也艱難的很,如果不是村子裡剛好發生這種事,根本沒人會想到有他這麼一號。
即使成功解決這件事,免去村裡賣菜的那份過路費,他也不過是收穫一點謝意,外加一點小禮物,太多的好處,是落不下的。相反,倒是這個條約簽定後,他就可以從鄉親身上提取一份固定收入,還能在村裡買個好,於他而言,乃是一件極好的買賣。於是,就在狀元樓的走廊之中,辛大慶一臉正氣的背叛了自己的村子,成了混混在辛各莊的臥底。
等商量到後來,他乾脆拉著趙冠侯“老弟,你們城裡人就是腦子靈活,比我們這些土裡刨食的人強的多。待會回去,還麻煩你跟我演一齣戲,讓我在村裡,也有個交代。畢竟我將來還要在那住下去,總是要維持一點面子的。這事不會讓你白幫忙,你這腿是被棍子打斷的吧,我倒是能幫你想想辦法。”
他在毅軍裡服役時,雖然只是個火頭軍,但總是認識一些人。軍中吃的是刀槍飯,刀槍骨傷,都是尋常事,其中有個軍醫就有個方子,膏藥加上丸藥,能讓骨頭生長的速度加快。這方子他是不肯告訴人的,可是成藥卻有一些,辛大慶靠著給他帶些酒肉,便討了些藥過來。
他也是半個出來混的,討這些東西,本來是準備自己萬一骨頭被打斷時,好來救急。可是他雖有做混混之念頭,卻無做混混之膽色,更沒有那份刮骨療毒的忍耐力。一棍子下來,就忍不住叫娘,這一行裡沒他的飯,那藥也用不上。
現在他手裡,還存有那些藥品,他情願拿出一部分送給趙冠侯,換他配合自己演這一齣戲。再者,王掌櫃的兒媳婦被搶進來容易,怎麼抬出辛各莊也是個問題。
如果最後新人因為名節問題投水自盡,等於還是多了一個大仇家。辛大慶雖然混不出什麼名堂來,但是眼睛雪亮,看的出比起蔣友成他們,趙冠侯才是真正有主意能做事的,這件事要想穩妥解決,最後還是要靠他來想辦法。
等到回了雅座時,那幾個同來的村民,先是圍住辛大慶詢問,等得到回應後,不出意料的喧鬧起來。辛大慶表現的亦如堅貞的烈士,堅決要維護本村的利益,隨後兩邊就表現的劍拔弩張似乎一觸即發,馬大鼻子與蔣友成幾乎認為談判再一次失敗了。可是就在不久之後,兩人臉上就都露出了一絲笑容,畢竟是跑江湖的,從言語中兩人已經明白,這個辛大慶已經反水,這一次註定是自己這邊得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