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混混都是人精,當然聽的出來,這說的其實是反話,是要自己去監督李四家,是否偷拿了鍋伙的錢。若是他敢大吃大喝,或是露了什麼其他破綻,鍋伙裡對他是不會輕饒的。
李四被個後生小輩一嗆,半天沒說出話來,這面吃的也沒味道,將碗一推,說了一聲飽了,起身向外就走。做混混了然無牽掛,大寨裡也沒什麼東西,說一聲走,可以離席而去,全部家當,都帶在身上。
劉雄也推了碗,兩人來到門首,回頭看過去,卻見趙冠侯帶了幾個混混來送,並沒有什麼恭敬之意,與其說是送行,不如說是驅逐出境。
等到出了衚衕,李四朝地上吐了口唾沫“什麼東西!本來以為,可以搭上個有錢人,也就不用怕他了,沒想到堂堂公理報主編,居然也買他的帳,這上哪說理去。要不是怕他這個,我吃多了把寨主的位子讓給他,一年好不好,也是百八的進項,連累你老弟,也跟著我受苦了。”
劉雄搖頭一笑“四哥,說的這是什麼話,咱們弟兄不分彼此,何必把話說遠了。他樂意當寨主,就讓他當,現在這個位置,可不是什麼好事。就孟少爺攤上那事,就算是當初那幫老混混活著,也是不好辦,他能辦的了?我是不信的,若是他辦不了,早晚我們還是能回去。若是他辦的了,栽在這樣的人手裡,咱也不丟人。別想那些了,走,咱們泡澡去,等到洗完澡再去點個泡,有什麼話回頭再說吧。”
送走了前任頭領,鍋伙裡的混混,就都圍在趙冠侯身邊,或是拉關係,或是套近乎,一個比一個熱情,一個比一個夠交情。實際的意思,都是惦記著軍師的位置。
趙冠侯並沒急著任命人,而是回屋拿了紙筆過來,弄了一些簡單帳目,讓這些混混計算。
軍師除了負責為寨主出謀劃策,最重要的就是掌管錢糧,混混裡文盲較為普遍,會算帳的也是極少,這題目一出,就難倒了大多數人。倒是一名不怎麼顯眼的年輕人舉舉手。
他生的瘦弱,在混混這個群體裡,並不怎麼起眼,人也比較老實,說完話之後還縮了縮脖子,似乎怕是引起誰的不滿。這種人在鍋伙裡註定是受氣的,還不等人說什麼,就有人開始吹著口哨,拿他起鬨。
趙冠侯將這人叫過來,仔細看了兩眼,這年輕人連忙說道:“我叫侯興,在當鋪裡學過徒,可惜後來當鋪倒了,我也就沒了飯,只好學人開逛。”
有人大聲嚷嚷著“他不行啊,這不是咱們小鞋坊的人,是過來混吃混喝的,讓他吃點麵條就完了,又怎麼能做咱們的軍師?”
趙冠侯並沒理會,反倒是把筆遞過去“侯興是吧?那好,你來算一算這幾道題,若是算的對,這個軍師的位置,我會優先考慮你。”他又朝其他人掃視了一圈,這幫人都不是省油的燈,起鬨鬧事,全得算是專長,即使李四在日,也是壓不住他們的。
可是今天被趙冠侯一掃,都覺得他的目光冷厲,竟是出奇的嚇人,一眾潑皮們彷彿都捱了衙門的殺威棒,低下頭去,不敢再做聲。
“列位老少爺們,咱們鍋伙的規矩,向來是寨主說什麼是什麼,怎麼,我連任命個軍師都不行了。要是哪位覺得我這個寨主不夠格,趁著現在說出來。”
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腿“誰要是能像我一樣,把自己腿砸折了,我立刻交印,你們有誰想接這個位子麼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