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他身旁,則是個三十幾歲的健壯大漢,赤著上身,露出一身虯結肌肉。“話也不能這麼說,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,何況這幫夥計不知道的,也不能怪他們。李兄在京城待了這麼多年,也賺下了一份家業,這次若是事情不成,怕是就牽連了他,心裡倒有些過意不去。”
“他兩個兒子,都死在了高麗,成了絕戶。不管有多少家業,也沒人繼承,這份產業,他也早就不在乎了。我只可惜啊,等將來他百年之後,交牙十二金槍術的功夫,就要失傳了。”
“失傳的東西多了,倒也不缺他這一門槍法。何況那洋槍洋炮一用,什麼功夫,也頂不住。還是譚大爺說的對,與其抱著祖宗留下來的玩意不放,不如把眼睛放開,去看看別人都用的什麼。別總想著自己祖上多了得,先看看現在人家多威風。這次只要能做成大事,就算是死,也對的起同門以及祖師爺了。”
獨眼漢子一笑“你老哥可得好好活著,雌雄鏢的功夫,你這一代就你一個人會,你要是有個高低,這功夫就也絕了。千萬好好的,咱還得看著光復河山,驅逐韃虜呢。走,進屋,喝二兩去。”
瀏陽會館內,李掌櫃根據記憶繪製的頤和園草圖,擺在桌面上,畢永年看了良久,不得要領。“這個圖不行,殘缺不全,而且總覺得不對勁。要是按這個圖進去,我怕是要誤事。”
譚壯飛無奈的嘆口氣“樣子雷的燙樣拿不出來,我進園也只是到玉讕堂,要是寫出全部的東西,也做不到,園子實在太大了。李掌櫃只是在修園時供過工料,能記得這些,已經很不錯了。他最近用了很多錢,打點了些蘇拉、太監還有護軍,又問出了一些,可依舊合不上。”
畢永年道:“能不能買通些人,把我們帶進去?”
“恐怕是不行,李連英很謹慎,最近園裡戒備森嚴,聽說端王的武勝新隊也要調動進來。兵力多,而且各自防備,互相監督,送錢,他們也不敢帶。挖庫藏那事,估計行不通,只能等著袁慰亭的兵進來。”
“怕只怕,遠水救不了近火!”畢永年心裡,更屬意離的較近的武衛前軍程功亭,可是據說此人事金極忠,就算是結拜兄弟王照,都不敢對他提這事。若是找他,非但事情不成,怕是還要糟糕。
譚壯飛道:“無妨,事情還沒急到這個地步。據我掌握的訊息,妖婦廢君之事,應在九月秋操時發動,我們還有時間。萬歲賞了袁某一個侍郎,於他一個秀才都不是的人來說,這是天大的恩賞,亦是個極光明的前途,我想他知道該怎麼選。今晚上我再去見一見他,看看他到底是什麼意思。”
“見他?這不好吧,萬一走漏了訊息?”
見畢永年有些遲疑,譚壯飛一笑,手臂只一動,那口軟劍已經出現在掌中。“我自然要察言觀色,若是他有什麼異色,我便取了他的首級,先為天子除一害!以我之能,十步之內,殺袁,如殺一犬!”
“大公子,你怎麼去說服他,咱們憑什麼讓他信服?”
譚壯飛一笑,鋪開宣紙,提起狼毫飛速的書寫起來。“憑這個,我給他寫一道上諭,讓他誅殺韓榮。”
畢永年一愣,“偽造上諭?這也能騙過他?”
譚壯飛筆走龍蛇,口內答道:“這並非偽造。上諭下發,也由軍機承旨代書,我既為章京,便有承旨之職,由我寫出來的,就是上諭,怎麼能叫偽造?”他此時將上諭寫完,輕輕吹乾墨跡“比起韃酋來,我覺得我寫的,才該叫上諭!袁慰亭是生是死,就看他今天晚上的表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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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手段,畢永年自然知道,只是這一劍刺出去,他也就暴露了。自告奮勇“我是個粗人,爛命一條而已,這次進京,本也沒想過活著離開。動手的事,交給我吧。”
“畢大俠,你沒有官身,見不到他的。咱們兩個,各自做好各自的事情,殺妖婦在你,說袁斬袁則在我。你為荊軻,我為朱亥,各有職司。若是我有個閃失,只求你告訴五哥一聲,讓他幫我照顧家中老父。譚升,備車,去法華寺。”
譚壯飛到法華寺時,天色已經入了夜,趙冠侯將名片遞進去,袁慰亭卻也不能將四京卿之一拒之門外,只好吩咐一聲請。
廟裡用的並非美孚洋油,而是菜油,燈光很是昏暗,譚壯飛與袁慰亭的身影,在昏暗的燈光映照下,顯的分外詭異。
趙冠侯站在門外,只聽譚壯飛先與袁寒暄幾句,又說了下自己與康祖詒的保舉,以及韓榮等守舊大臣,礙於袁出身,對其升遷的阻撓。談了一陣,忽然喝了一聲“有上諭!”隨即,袁慰亭便離開座位,跪倒在地接旨。
此時,戲耍了四九城老少爺們兩天的雨,終於落了下來。黃豆大的雨點落在窗戶上,打的窗紙沙沙做響,廊簷下的雨水落到趙冠侯身上,讓他感到陣陣涼意。悶熱了許久的京城,終於迎來了入秋以來的第一場雨,自此開始,秋意漸濃。(未完待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