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盛則朝趙冠侯一點頭“老十求我的事,我不會拒絕。但是我要問你一句,這軍隊辛苦,武備學堂規矩森嚴,不比江湖,你可受的了約束?”
“既要報效朝廷,自當嚴守法度,若有違反,小人甘受軍法。”
“但願你言行如一。雖然本官保舉的你,可若是你犯了軍法,本官也不能徇私。”
這種沒營養問答,實際就是官場上的常用模式,要保舉一個人,總是要走這麼個流程,問問有何特長,有何本領。回答之人即使文墨不通,搜刮有術,也要把自己說的廉若鮑叔,力勝烏獲,才好讓保舉之人放心。自己也彷彿真是憑著本事發達,不是靠的人情門路。
一般來說,這種問答只會用在身份合適的人之間,趙冠侯現在身無寸職,眼前三人卻是手握重權的帶兵大員,用不著跟他浪費時間。武備學堂一科招收學員數百人,能有資格說這種廢話的,總共也沒有幾個。
說到底,還是十格格的面子夠大,這種問對,算是抬高了趙冠侯的身價,也是給十格格面子。三人也做好了準備,混混到了這地方,要麼是嚇的說不出話,要麼就是胡言亂語,就算有所失儀,也是情理之中,不會怪罪。
可是事實的發展,卻大出他們意料,這個趙冠侯表現的極有分寸,對答的也很得體,對於一個新丁來說,他這種表現可稱極佳。
趙冠侯對大金官場上的套路雖然不大懂,但是有前世的經驗,對於這種問話,自是能應付自如的。他倒是想過,在這裡顯露一下自己的精通各國語言這方面的特長,但最終還是放棄了。
軍營裡強調的是共性,而非個性,金國現在的整體風氣也是推崇中庸,反對那些特立獨行,標榜自我的人。若是在投軍之後,這方面的才幹被某位大人挖掘出來,自己固然可以被稱為千里駒,發現者也可落個伯樂之名,皆大歡喜。
可若是自己太急著表現出來,搞不好就會被這幾位大佬認為恃才傲物,目中無人,會一點洋文就自以為是,反倒是把事情搞砸,乃至絕了升遷之路。
事實上他本來對做官沒什麼興趣,只是既然蘇寒芝喜歡,並且也有家庭方面的考量,那自己就去順她的心意好了。這個時代是個人吃人的世界,大魚吃小魚,小魚吃蝦,與他前世所經歷的大多數國家一樣。
想要不被吃,就要努力的讓自己體量變的更大一點,沒人能吃的下。為了不讓上一世的重演,自己就得想辦法保護好自己,同時讓自己走的更遠。
走戎馬這條路,做士兵太過危險,不管個人的身手多好,戰場上一發流彈都會掛掉。在那個什麼見鬼的學堂學習一段,然後想辦法做個官,然後就可以想辦法繼續提拔。外語方面的本事再好,最多是做個通譯,再想提拔也不容易,實際反倒是拿不到真正的權。
而且表現的外文太好,一來平白惹人嫉妒,二來說不定就會給自己身上加什麼擔子。金國現在正在********學洋人,搞洋務,往各國派公使。如果讓自己給哪個公使做扈從,一走幾年,還見不到自己的女人,那樣的生活,可不是自己想要的。
在他刻意的扮演下,回答算的上中規中矩,既談不到出色也談不到丟人,按他想來,這種大眾化的模式,對方應該不會關注自己。有十格格這條線,將來想要提拔,總歸是方便一些。卻不知,待他領了告身,由殷盛領著離開後,袁慰亭看了一眼徐菊人“卜五兄,你對這人怎麼看?”
他們兩個是換了貼的金蘭兄弟,無話不談,否則徐菊人以翰林之尊,怎麼會屈就於區區一介青衿幕府?他認真思索著
“若他真是一個草莽之徒,倒也就罷了,左右不過是安排個吃閒飯的差使,咱們也不是安排不起。可是看他方才問對時,應對的如此得體,這可不像個混混的格局。容庵,你說他會不會是慶王安在我們身邊的眼線?”
袁慰亭默然不語,良久之後道:“我覺得不會。大老想要摘了我的頂戴,也不過是一句話的事,不用這麼麻煩。我只擔心,他只是借十格格的路子,背後另有高人。這人,若是用的重了,就讓他對咱們瞭如指掌,卻是怕有變故。用的輕了,大老面子上可不好看。其實要奪我的印,不過是下一道明詔的事,何必用這手段。”
“容庵,現在說這些是沒用的,朝廷自從文正公之後,於我輩漢人領兵最是提防。新建陸軍又是大金全軍精華所在,用此手段,也不足為奇。這個人,左右記著就是,等到他從武備學堂出來,一定要有個用處,也要用心提防。最好是放在我們眼皮子下面,把他高高掛起,既不得罪慶王,也不讓他真的摸了咱們的底細。若是找到機會,不妨把他爭取到咱們一邊,使其為我所用,倒是能省卻我們許多力氣。”
徐菊人說到這裡,忽然靈機一動“容庵,我這裡倒是有個計較,前者朝廷下詔,要從這一科的學員中選出一批人赴扶桑留學,學習軍事。若是把這個名額給了這個趙某,既保全了慶王的面子,也省得這人留在身邊礙眼。至於能不能學會什麼……,左右不過是朝廷多費一份錢糧而已。”
袁慰亭點了點頭“卜五兄,這個主意果然高明,咱這算是送瘟神,就這麼定了!”
趙冠侯尚不知道,自己還是被袁慰亭屬意派到扶桑進修,他隨著殷盛自軍營離開,前往武備學堂。眼下沒有進城的火車,殷盛問了他一句是否會騎馬,得到肯定回答後,便牽了兩匹馬出來。這兩匹坐騎都是歐洲培育的純血阿拉伯馬,肩高超過一米六,與金兵中常用的蒙古馬完全不同。兩人飛身上了坐騎,揚起馬鞭輕抽,馬逐漸加速,漸漸越行越快。
趙冠侯這具身體,雖然只是個混混,但是與北大關那邊,幫人耍過馬戲,也懂些粗淺馬術。而前世的他,則是在幾個馬術俱樂部裡都極有名氣的優秀騎手。開始時,還要稍微適應一下,等到習慣之後,曾經的技藝施展出來,速度也漸漸快了。
殷盛雖然是女真人,但從小長在京裡,弓馬早已經荒廢,馬術只能算普通。自以為怎麼也比這個混混強,可是漸漸發現,對方反倒是有意的落後自己一個馬身,心內也有了些疑惑。但還是熱情的介紹著武備學堂的規矩,裡面的忌諱,以及自己的關係。只是在心裡,一樣對趙冠侯的身份,泛起了一絲疑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