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廢物!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了,也要驚動老爺麼?現在哪有時間管你們這些破事,老太爺子剛剛發了電報,說是要回家來看看,你沒看見大家都忙著呢?這個時候鬧這種事……你們自己打發吧。實在不行,就給津門縣打聲招呼,來幾個衙役把人帶走……劉道遠在,這倒是個麻煩,估計衙門口不敢亂抓人。這樣待會我讓人去防營叫幾個弟兄跟你過去,把他們嚇唬走就是了。”
他剛要把夥計趕走,龐玉堂卻剛好路過,見這名夥計是元豐當的人,連忙叫住他“發生了什麼事?你怎麼不去總號,反找到家裡來?”
龐玉堂雖然性子紈絝,但是能在津門打下這麼大一片基業,除了仗著父親的威風外,自己的手腕也是有的。聽了夥計的回報後,他皺起了眉頭
“小鞋坊的混混為孟思遠出頭,這在預料之中……劉道遠上次就強行出面說項,這次跟在裡面添亂,也不是什麼怪事。我比較納悶的是,那個一口京師口音的人,是個什麼路數?一言不合,就要讓手下動刀傷人,這個威風著實不小啊。”
“少爺,我看他多半是哪家的惡少,不知天高地厚的強出頭吧。反正老太爺子也要京裡過來,亮出他老的名號,就算京師幾家王府,也要給個面子,怎麼也能把那小子嚇回去,總不至於是個貝勒交魯,趙冠侯還沒資格認識這種人吧?”
龐玉堂卻搖搖頭“這事誰也說不好,現在這金國天下什麼都少,就是一樣多,那就是宗室。京師裡滿大街的覺魯黃帶子,誰知道遇到的是哪路神仙。爺爺還沒到,現在不適合動粗,我且去看一看,瞧敲他們的路數,叫幾個人跟我走。”
幾名龐家的下人與龐玉堂趕到地方時,只見元豐當裡,已經圍的裡三層外三層,聚了幾百名看熱鬧的閒人。還有幾個金髮碧眼的洋人在人群外指指點點,不知道在議論些什麼。
趙冠侯與金十以及她的同來者,在這裡閒談,儼然把這當成了茶館,可凡是有人想來典當,金十都是把眼一瞪“這買賣過兩天就要關張了,你還往裡送東西?到時候你拿著當票贖不出物來,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啊。”
有他們這麼一鬧,當鋪就算徹底癱瘓,幾個朝奉都怕被颱風尾掃到,有多遠躲多遠,門面這隻留下掌櫃几几個學徒,伺候著這一行人。那個先走進來的年輕人,這時忽然來到金十面前施了個禮
“這位爺,聽您說話,是京裡來的?在下榮祖,僕散家的,祖上曾在萬歲身邊做過合扎千戶,先父做過鎮威將軍,隨樸存公出徵過伊犁,做過佐領。家裡有位老姑奶奶,在……”
他還想朝下說,金十卻猛的將手裡的摺扇張開,擋在自己和這人之間,將頭轉過去,只給他個側臉“本公子有個毛病,不攀親!自家的親戚見面都懶得搭理,外來的親戚,對不起,我一概不認。有什麼話直接說,是不是大煙癮犯了,想借幾個錢去抽一口?對不起,不借!”
僕散榮祖撞了個沒趣,只好乾笑幾聲“我不是要借錢的意思,只是聽您說話,像是本族的人,想來認識一下。另外看您這穿戴,就知是個有錢的,我這裡有一副家傳的古畫,請您給掌掌眼,看看值多少錢,說實話,家慈染病在床,急等著錢抓藥,我也是沒辦法,才把它拿出來換錢。要不然打死也不能當這個啊。可是現在……我可有點信不過他們。”
在當鋪裡公然當著掌櫃的把東西賣給另一個人,這簡直是當面抽臉,掌櫃的並不怎麼怕這個癮君子。見他把畫遞給金十,忍不住道:
“我說榮爺,咱可是老交情了,您這麼幹,是不是有點不仗義!你家老太太我不知道,您那口嗜好,那可是一輩子的病,將來您再想用錢的時候,可別再求著我給您多寫五塊。”
金十哼了一聲“我沒讓你說話時,最好別說話,再多說一個字,別怪我讓人拔了你這奴才的牙!”
她說完,將手中的畫軸展開,自己先端詳幾眼,隨後又推到趙冠侯面前“你得罪我那事,咱還沒算帳呢。現在給你一機會,看看這畫是買是不買,我聽你一句話,要是打了眼,小爺跟你沒完!殺你個二罪歸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