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冠侯一愣“克林德死了?這……這是什麼時候的事。小弟到京時,他還抓了幾個飛虎團,在公使館槍斃。難道是,飛虎團打進東交民巷了?”
“那倒不是,殺他的也不是飛虎團,而是武衛後軍。”袁慰亭搖了搖腦袋,神色間也很是有些尷尬。畢竟兩國交戰不戮行人,這是自春秋以來,就有的道義。
隨便就殺了別國公使,從法理上先就站不住腳,更何況,克林德一死,與列國談和的希望,差不多就宣告破滅。以弱國而敵天下的荒唐事,恐怕真要發生。他知道趙冠侯對這部分情報不掌握,特意為他分說
“老佛爺給洋人下了命令,要求洋人十二個時辰之內,離開京城。兩國交兵,驅逐行人倒是常有的事。可是使館存在多年,物品眾多,十二個時辰,如何搬運得乾淨。再者,京裡到處是飛虎團,京外面就更不必說,朝廷不派兵保護,這些洋人又怎麼走的了?克林德就是去和朝廷做這方面交涉,離開的東交民巷。轎子行到東單牌樓總布衚衕口,眼看就到了總辦衙門了,遇到一隊神機營的兵。不知怎的,神機營就開了槍,把克林德當場打死,身上的物品也搜刮一空。隨行者中彈受傷,狼狽而逃。你說說,這仗還有個不打麼?”
趙冠侯對於這個曾經的情敵,自然沒有好感,可是他卻也知道,殺戮一個外交使者,這不是一件小事。當年阿爾比昂與卡佩聯軍火燒圓明園之前,不也是僧王將外交使團囚禁折磨麼?沒想到,幾十年後居然舊事重演,金國朝廷在同一個地方,跌倒了兩次。
“咱們在普魯士,也有公使,這要是普人報復,我看呂海環呂大人,是別想活著回來了。”
“還好,從裡曼侯爵那裡得到的訊息,呂大人沒被普人戕害。不過普魯士皇帝震怒,已經發布了很強硬的命令,這次不光是要對我國宣戰,而且所採取的手段,將會格外激進。山東地面的情形,也很複雜,李曼侯爵與我談了幾次,大家目前的觀點比較一致,兩不相犯,彼此互不攻擊。”
他邊說話,邊從一旁的錦匣裡,拿出一份電文“你且看看這個再說。”
趙冠侯取了電文出來,只見上面寫著:
“廿三署文,勒限各使出京,至今無信,各國鹹來問訊。以一敵眾,理屈勢窮。鐵勒已據榆關,扶桑廣島鎮臺師出防地,阿爾比昂諸國亦必發兵。瓦解即在目前,已無挽救之法。初十以後,朝政皆為拳匪把持,文告恐有非兩宮所出者,將來必如咸豐年故事,乃能了事。今為疆臣計,各省集義團禦侮,必同歸於盡。欲全東南以保宗社,諸大帥須以權宜應之,以定各國之心,仍不背廿四旨,各督撫聯絡一氣,以保疆土。乞裁示,速定辦法”
“這是?”
“松江盛杏蓀,拍給兩廣章爵相的電報,章爵相又轉至我這裡。”袁慰亭道:“現在章爵相,兩江、湖廣峴、香二帥已經與各國駐松江領事議定出了“東南互保”條約。朝廷雖然宣戰,但是東南各省,不與洋人開兵,並剿滅飛虎團,不許拳匪於領內作亂,洋人亦不加兵於各省。章爵相的意思是,讓我們山東,也參與其中。”
趙冠侯看了幾遍電文,已經明白這裡的意思,盛杏蓀不敢公然說出抗旨的言語,只能說宣戰詔書出自拳匪之手,並非兩宮所出,以此來為自己抗旨找理由。這個藉口找的不算高明,但是卻符合了東南各省巡撫的利益,想來,是會得到一部分人支援的。
章桐遲遲不動身,多半就是受了東南互保的影響,既不想把老命搭進去,又怕自己一走,東南互保之事作罷。畢竟以一國宣戰天下這種事,大家都知道是在發燒,不願意出力,也是情理之中。
他問道:“朝廷對於東南互保,不知是何看法?”
“這是韓中堂不久前發的電旨,這裡也大有文章。”袁慰亭拿出第二份電報
“各省督撫,均受國厚恩,誼同休慼,時局至此,當無不竭力圖報者,應各就本省情形,通盤籌劃,於選將、練兵、籌餉之大端,如何保守疆土,不使外人侵佔;如何接濟京師,不使朝廷坐困?事事均求實際。沿江沿海各省,外人覬覦已久尤關緊要,若再遲疑觀望,坐誤事機,必至國事日蹙,大局何堪設想?是在各督撫互相勸勉,聯絡一氣,共挽危局。時勢緊迫,企望之至。”
袁慰亭怕趙冠侯看不懂,特意用手在上面敲著“你仔細看一下,應各就本省情形,通盤籌劃,即是暗示不必以朝廷的舉措為準。事事均求實際,更是告訴大家,意只要於國家實際有益,不僅不為遙制,甚至不必重視上諭中的宣言。乃至保守疆土不使外人侵佔,刊在接濟京師,不使朝廷坐困之前,亦明明指出重輕急緩所在。督撫互相勸勉,聯絡一氣,共挽危局。則是認可了東南互保,韓中堂,替大家背書呢。”
趙冠侯雖然不是官場老手,但是對這些門道,也未必不知。只不過這種時候裝傻顯然最合適,這時便裝著恍然的樣子明白過來“姐夫,我知道中堂的意思了,是在為著將來做打算,姐夫,咱們山東是您做主,咱們是參與互保,還是與洋人一戰,全聽您吩咐。”
袁慰亭道:“這也是我從濟南來德州的原因,我有個計較,既要保山東,也不能明抗聖旨。咱們在山東,不比東南諸位大臣,做事要留餘地。只是,你要受一些委屈。”(未完待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