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幾天,大酒缸水鋪的王掌櫃給兒子娶媳婦,不想花轎被辛各莊的人生搶了去,把新娘扣住,聲言要和大酒缸這邊算個總帳。據說村裡湊起了百十來個後生,也備下了許多兵器,大有拼命的架式。
這種糾紛,一般都是混混與當事人之間解決,牽扯到民間的,十分少見。若是真發生了,非得要有一場大規模衝突,才能解決。
可眼下袁道臺治津甚嚴,馬大鼻子自己也沒什麼威望,當上這個寨主,純粹是上一任寨主站死,幾個上年紀的混混不敢接任,才讓他出來當了頭領。指望他在這種情況下邀集人馬去辛各莊救人,卻是有些強人所難。
至於說報官,一樣行不通。先是新娘子被扣下幾天,這個名聲傳出去,這個女人就沒臉見人了,就算迎娶回來,日子也沒的過,多半還是個死局。再者,現在津門縣衙門也不大管事,真的報到官府,先要交上“訟紙錢”“通報錢”“跑路錢”“跟腳錢”等等,最後時日拖延,等到官府了結此事,那邊新娘子怕是連孩子都等得及生出來。
之所以百姓肯把錢交給混混,原因之一,就是混混可以承擔部分衙門的工作,若是萬事只知道報官,那就沒有混混存在的必要。再說這事的根源,是混混與菜農的矛盾,鬧到衙門裡,這些混混自己也沒有好處。
事情一出,王掌櫃就找馬大鼻子來想辦法,可是馬大鼻子自己,卻是也沒有什麼主意可想。唯一的出路,就是請幾位有名望的混混,出頭“了事”。
能混出點模樣的潑皮全都曉得武力只是手段,談判才是解決問題的最終途徑。可是一個合適的談判代表,並不是那麼好找,津門一些有名氣的袍帶混混,馬大鼻子要麼就是和對方說不上話,要麼就是開不起對方支付的價碼。
好不容易有幾個他能說上話,對方也答應出頭的,辛各莊那邊又不大認。在趙冠侯進站籠之前,兩下已經談過一次,結果是不歡而散,事情反倒是更為僵化。
至於真正有人馬的大混混,馬大鼻子也不敢請,自古來請神容易送神難,如果真的請來這麼一支強兵,將來了結此事之後戀棧不去,大酒缸這個地盤,可能就會送出去。是以這調停人的選擇,卻是再也找不出合適人選。
王掌櫃在鍋伙之前哭過幾次,現在到處都在說鍋伙如何不管事,只拿錢,不肯出頭,鬧的馬大鼻子的鍋伙聲名掃地,上下都沒面子。自從袁慰亭治津門開始,大酒缸範圍內的鋪子,就都有些觀望態度,出了王掌櫃這事以後,各個鋪子都名正言順的拖延起份錢。顯然此事一日不解決,鍋伙就一日別想有收入。作為寨主,又有為全鍋伙部下創收之義務,內外的壓力,實際都壓在了馬大鼻子一人身上。
趙冠侯站籠唱戲賣打斷腿的事,很快在混混中傳開,他這下有了名氣,年紀又輕,算是既有面子,要價又不會太高的人。對馬大鼻子而言,簡直就是老天爺降下來的救星。在這個大難關前,蘇寒芝的問題,也就不重要了。
趙冠侯聽他說了過往,點了點頭“這事,我倒不是不能辦,只是不保證一定能成。我年輕識淺,也沒面子,說出話來,他們也未必肯聽。只能答應你,去和他們講講道理,事在人為,他們若是執意不聽,我也不敢保證什麼。”
馬大鼻子連連點頭“冠侯兄弟放心,只要你肯說句話,不管成與不成,我都感謝你的大恩大德。跟你說句實話,若是你這裡再不成,我就只有自己跑到辛各莊,任殺任剮,拿我的命,去把人換回來了。”
趙冠侯暗笑一聲,你若是有這份膽色,這時就不會在我家裡陪笑臉了。他只微微一笑“事我是答應了,人和地方你可以去安排,但是有一條,這麼大的事情,總不能是幾根油條,一碗豆漿就可以打發的吧?大家都是街面上的人,這裡的規矩你也是懂得,說說吧,你打算開什麼價碼,讓我出這個頭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