盡管奚子瑜早就聽得厭倦,他還是擺出了好學的姿態,他是自恃聰慧的,加上與梅若雪從小相處的積累,光是一點點,就足夠他投其所好,“對症下藥”。
有孕之人的一飲一食都甚為要緊,奚子瑜從這裡出發,親自下了幾次廚,做出來的東西雖然色香味皆欠奉,但好歹傾注了他的心血,梅若雪心情好的時候,也會賞臉吃上幾口。
她在午後歇晌時拒絕了他剝的蜜桔,入夜卻鬧著肚子餓,奚子瑜又給她熬了熱滾滾的魚片粥,為防她被魚刺傷著,每一根都仔細挑了出來。
梅若雪睡的臥房外還連著一間耳房,其中擺了一張軟榻,霍嬤嬤一心撮合他們破鏡重圓,時常把守夜的機會讓給奚子瑜。
這次的粥終於沒有糊鍋,梅若雪慢條斯理喝了兩碗,等到收拾完歇下,亥時已經過了半。
奚子瑜今晚又只能窩在耳房的軟榻中守夜。
他生得人高馬大,在這軟榻上蜷著睡得不踏實,因此臥房裡面的動靜,稍微一點點就可以讓他醒過來。
今晚,是梅若雪兩聲細碎的呻.吟。
奚子瑜立刻翻身下榻,大步趕了過去。
梅若雪大半個身子被杏黃色的衾被覆蓋,凸顯的孕肚微微拱起,她的額頭上滾慢了汗水,鬢發胡亂粘在上面,秀氣的眉頭和漂亮的眼睛擠在一處,全是對疼痛的發洩。
雙手緊緊抓著衾被,牙關緊咬,聽到他踱步來的動靜,她從齒縫中擠出字來:“抽筋、抽筋了……”
關於這件事,奚子瑜早在四年前便專門找郎中大夫學過,那時候葉采薇還懷著葉琛,懷相很不好。
應對小腿抽筋,迅速按壓其手掌上的合谷穴、嘴唇上的人中穴,屋內常備著熱水,奚子瑜麻利準備,沾濕帨巾,隔著濡燙的帨巾為她適當按揉。
“可有好了一些?”眼見梅若雪緊鎖的眉頭松下來,他連忙問。
梅若雪瞠著眼,長長、長長地舒氣,將衾被上拉,蓋過瘦削的肩膀。
劫後餘生,一句話都不想說。
“方才,我睡不著的時候,想了一下,咱們這個孩子的名字……”帨巾的熱度減了,奚子瑜拿下來,拉下她睡褲的褲腿,繼續適當按揉,
“若是男孩,便取‘泓’字,若是女孩,便取‘涵’字,奚玉泓,奚玉涵,若雪,你覺得如何?”
梅若雪闔上了雙目,小臂搭在疲憊的眼睛上,是嫌室內光線太亮、閃得她無法入眠的意思。
奚子瑜吹滅了房中的燭火。
“若雪,若雪……”男人等了很久,終究還是忍不住,輕聲喚起來。
想要確認她還在不在聽。
回答他的,是勻停的呼吸聲。
“既然你覺得這兩個字不好,你不喜歡這兩個字,那孩子的名字,交給你來取,好不好?”
快要進入冬月,不過是眨眼之間,京城裡竟一日比一日冷了起來。
南方的冬天濕濕冷冷,無論穿多厚的衣衫,彷彿永遠都濡著一層濕,但又遠不到刺骨的地步,對於東流長大的葉琛來說,堅持留在京城需要克服的第一個難關,便是這難以租房的酷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