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采薇的心緒百轉千回。
相比於驚,更多的是愧疚,愧疚於她自己在應天的小小一次“任性”,竟差點連累兒子為此搭上性命。
怎麼會有葉琛這麼傻的孩子!為了見她一面,連命都可以不要了嗎?
在她要回身再看一眼葉琛時,容津岸的身影卻壓了過來。
他找到她僵硬的素手,拉她,分開她的五指,穿過指縫,扣住。
力道不大,卻不容她掙開。
“老七,你說了這麼多,究竟是為了什麼?”容津岸的聲音很沉,像一口空置千年的鐘,“真的是為了安慰我們?又或者是指責我與薇薇做父母不稱職,孩子為了我們幾次險些丟了性命,我們卻全然不知?”
葉采薇的力氣盡失,若不是容津岸拉住她,她已經快要墜落下去。
“不,我只是想告訴你們,那些你們不知道的事。我相信容安,他一定會平安無事的。”說完,奚子瑜又往葉琛的床頭去,肩膀擦過容津岸時停了一下,假裝沒看見容津岸故意露給他的手。
他們是葉琛的父母,名正言順,十指緊扣。
只有容津岸才有資格在她的身邊,支撐她,扶持她。
奚子瑜並不後悔自己方才的任何一個字。
事實上,早在帶葉琛來到京城的時候,他就已經做好了準備,面對容津岸比疾風驟雨還要厲害的興師問罪。
但那幾天溫謠發病,容津岸明明當街承認了葉琛的身份,卻並未登孟府的門。
在惶然而惴惴的等待中,時間拖得越久,那些好不容易積攢下來的勇氣,也跑得越快。
就算他奚子瑜從葉琛出生起就陪伴在孩子的身邊,他自以為堪比孩子的生父,但真正的生父出現,他還是自慚形穢。
他不該,不該自慚形穢的。
所以他幹脆拔腿就跑。
這段時日他甚至並不在京城中,想了想不能不告而別,便回來,一回來,就聽說了葉琛的遭遇。
這孩子命實在是苦,才那麼點大就要學會把自己藏起來。這次,分明是因為容津岸,他才遭到這被三皇子的人擄走的飛來橫禍。
正因為如此,告訴他們葉琛當初經歷的事情,才無比正確。
葉琛的床頭還擺著那隻西洋鐘,奚子瑜記得清楚明白,從東流來京城的一路上,葉琛將這個娘親贈給他的禮物,如珠如寶地珍視。
容津岸又何德何能擁有這樣好的兒子?
奚子瑜的心酸得發痛。
這個時候,床榻上的葉琛彷彿感應到了他,蒼白的、薄薄的眼皮下眼珠緩緩滾動,秀氣的眉頭再一次蹙起,沒有什麼血色的小嘴張著,喉嚨震動,是在喃喃自語。
從被救回來那天起,葉琛便一直在說胡話,偶爾能聽清是“阿孃”“阿爹”的稱喚,但絕大多數時候,誰也聽不清他說了什麼。
可是幾乎每一次容津岸都要俯下.身去,認真地聽,仔細地分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