忍耐 忍耐
蕭祈安心中的石頭悄然落了地, 此前陸聽瀾力排眾議決意要娶榮茵,自己還當他趨炎附勢要投奔嚴懷山,暗中疏離。直至婚後見他仍堅守初心才又待他如初, 不過心中始終介懷,今日得知真相,原來是自己小人之心了。
他站起身向陸聽瀾作揖, 容行鄭重:“先生如珩君子, 羽衣昱耀, 學生自慚形穢。”
顧辭簡和馮徵明面面相覷, 被蕭祈安突如其來的自謙搞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。
陸聽瀾頷首低眉緩緩笑了,扶蕭祈安坐下,接著道:“我前腳調查吳守敬的案子, 後腳就被暗殺, 而且刺客皆來自一個被商人豢養的刺殺組織。”
馮徵明蹙起眉宇:“你此前就說過吳守敬是因為調查到泰興商行而被陷害,泰興商行背後的人基本上可以確定是嚴懷山。他私下豢養死侍不知幾何,又與武定侯同穿一條褲子, 難不成真想兵行險招?”
眾人神情驚變,陸聽瀾冷笑道:“謀朝篡位逆天而行,天下人人唾之, 觀史書記載, 揭竿而起者前呼後應, 他還不至於蠢笨如斯, 若我沒有猜錯,他最終目的就是扶持二皇子上位, 以首輔之名,行攝政之實。”
顧辭簡道:“皇上遲遲不立儲,大皇子名正言順, 朝中大臣不少人還在騎牆觀望,二皇子也並不是高枕無憂。”
蕭祈安一臉沉重:“即便如此,皇弟有他相助也是如虎添翼,我與母後仍命懸一線。先生,我們到底該怎麼對付嚴賊?”
陸聽瀾提起茶壺將茶杯續滿:“八年前王之行倒賣官鹽案或許就是一個突破口。”
月上中天,馮徵明叫陳沖另泡一壺濃茶來,抹了把臉說:“可這件案子已經結案了,跟吳守敬的案子一樣,想要翻案是不可能了。”
蕭祈安一頭霧水:“王之行當年是被冤枉的?難怪官兵抄家時,並未找到與失蹤官鹽相當的白銀,就連去向都沒有查到,最後隨著王之行的自戕不了了之,可這又與嚴賊有什麼關系?”
陸聽瀾說道:“此前沒有把握,所以未向大皇子說明,王之行當年確實是背鍋的,這件案子遠沒有結束。這些年沿海一帶的官鹽採出來,就有官員暗中倒賣給私鹽商,無本萬利。這些巨量的白銀透過泰興商行的賬面過了明路,再輸送給嚴懷山和各路官員。”
倒賣官鹽是死罪,蕭祈安激動地道:“太好了!有了這項證據即使不能扳倒嚴賊,也能重傷他的黨羽。”
顧辭簡發愁地說:“難就難在找不到證據,沒有證據,這一切就只是我們的猜測,楊太傅就是前車之鑒。”
蕭祈安迎面被潑涼水,不死心地望向陸聽瀾:“先生?”
到底只是一個十五歲的少年,內裡還是孩子心性,隱忍這麼多年已是難得。馮徵明忙安撫道:“大皇子不必心急,陸七一定會有辦法的……陸七,你倒是說句話吶!”
陸聽瀾嘆了口氣:“大皇子,顧大人所言非虛,現在還不是與嚴懷山兵刃相見的時候,您再多忍耐。”
四人秉燭夜談,直至雞鳴時分才散。
陸隨整理好床鋪,過來道:“七老爺,您抓緊時間寐一會兒吧,還有一個時辰就要去內閣了。”
陸聽瀾搖頭:“你把燈籠點上,我回院子去。”等天亮榮茵就要跟隨陸老夫人去溫泉莊子,又要好幾日不能見她。
榮茵半夢半醒間,看到床頭坐著一個黑影,霎時清醒了:“七爺?”
陸聽瀾“嗯”了一聲,俯下身去摸她的臉,黑夜中她的眼睛像兩顆琉璃珠子,泛著水潤的光澤,柔聲道:“吵到你了?”
怎麼會,他一點聲音都沒有。榮茵揉揉眼睛:“您沒睡還是起了?昨夜談了很久嗎?”
窗外開始泛白,陸聽瀾回頭看了眼更漏,該去內閣了,此時陸隨和陳沖已經在垂花門等著他了。他親了親榮茵睡得發熱發紅的頰腮:“我這就走了,回來那天我去萬壽山接你。”又給榮茵掖好被角,“還早,你再睡會兒。”
今日要出發去溫泉莊子,陸老夫人就免了各房早晨的請安,實在是有些突然,要去住上好幾天,帶的東西不算少只能抓緊時間整理。其實也是最近被楊鶯時的事耽擱了,不然早該提前幾天通知的。
陳媽媽昨日就帶著琴書琴墨收拾好了,箱籠已經搬到了馬車上,只等到了時辰過去等著大家夥兒就是。
榮茵在院子轉了一圈,想了想這次就不帶陳媽媽去了,七爺還在府裡,叮囑道:“七爺忙起來就顧不上吃飯,記得盯著點兒,還有這幾日他若歇在前院書房不回來,就再給他加床褥子,那兒沒有地龍……”
陳媽媽一一笑著應了:“夫人放心,奴婢記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