綠雪:“聽聞過先生之名。”
這句話讓李白誤會了,綠雪是聽青帝剛才說山中來人是太白先生,而李白以為是自己地才名遠揚,連這位仙女般的姑娘都知道了,特意聞訊於深夜獻茶,多麼浪漫的佳話呀,自古名士誰不好這個?
李白舉杯品茶,只覺唇齒之間留香彌久。看著眼前美人,這清茶彷彿也化作了美酒,飲下此杯之後,竟有幾分醉意了。他喝完茶沒有起身告辭,而是放下杯子忘形吟詠道——
我隨秋風來。瑤草恐衰歇。中途寡名山,安得弄雲月。……敬亭愜素尚,弭棹流清輝,冰谷明且秀。陵巒抱江城。……相思如明月,可望不可攀,何當移白足,早晚凌蒼山。……
然而這一首長詩還沒有誦完,就聽不遠處有一人冷冷道:“茶喝完了卻不走,半夜在此絮語滋擾!”——李白詩中最後那幾句把青帝給惹出來了。
李白一轉頭,月光下只見一位銀髮金瞳男子,面無血色全身罩著一層銀色絲光。他驚呼一聲拔劍而起道:“綠雪姑娘莫怕。有我在,妖魔傷不得你!”
也難怪李白誤會,青帝這個樣子大半夜出現,別人不把他當作妖怪那才怪呢!青帝卻沒有理會眼前持劍指著自己的李白,而是不滿地呵斥綠雪道:“命你煮茶一杯,禮送他下山,為何此人還在此地呢?”
綠雪連忙低頭長揖道:“上仙莫惱,是我聽他吟詩入神。一時耽擱了。”
李白一聽這話。很是疑惑,提劍看了看青帝又看了看綠雪。“恍然大悟”道:“綠雪姑娘,你是否被此妖魔挾持到山中不得脫身?故此尋機來向我求救,莫害怕,我自會為你做主!”
綠雪卻沒有接話,一揮衣袖道:“太白先生,請您快下山吧。”語氣就像自己做錯了什麼事。
李白更加不能走了,非得搞清楚這兩人是什麼關係不可,這個場面正常人看了都會誤會,英雄救美之心誰沒有?李白手中劍芒大盛,此時忽有一人在空中叫道:“太白先生切莫誤會,這二位是青帝上仙與敬亭山神。”
說話間有一人從天而降,一把抓住了李白握劍的手腕。李白還沒回過神來,就覺得雙腳離地,被這人一溜煙的帶下敬亭山,等站定之後才發現已是十里桃花道外的萬家酒店旁,身邊站地人他認識,正是洗劍池法會上見過地仙家高人梅振衣。
李白在敬亭山上祭出劍氣,驚動了無邊玄妙方廣世界中的梅振衣。山中有青帝在,他人不會來滋擾,梅振衣卻連忙下界趕來了。李白看清身邊地梅振衣,很詫異地問:“這不是梅真人嗎?為何半夜突然出現在敬亭,將在下拉到這裡?”
梅振衣還未答話,就聽遠處的敬亭山上傳來青帝的聲音:“李太白,你來蕪州求玉真公主舉薦,又在我山中說什麼‘相思如明月,可望不可攀’?且去塵世中走你那一遭,再說什麼‘何當移白足,早晚凌蒼山’的痴話。”
青帝神念傳音說了這一句話,神色稍緩,問侍立一旁的綠雪道:“綠雪,你很喜歡聽人吟詩嗎?”
綠雪欠身答道:“並非如此,我只是不解妙意,一時有些入神,沒有按上仙吩咐及時送他下山。”
青帝微微搖了搖頭,轉身離去似是自言自語道:“相思如明月,可望不可攀,何當移白足,早晚凌蒼山?如今人世間詩風鼎盛,既在此山中,看來我也不妨以法眼觀一番人間吟詠,作幾篇詩文。……綠雪,你還是像以前那般叫我仙童罷,聽著順耳。”
梅振衣對李白的感覺,與當時其它人是不一樣的,千年之後誰不知道詩仙李太白的大名?遠非孟浩然等古詩人可比擬!在洗劍池法會上錯過,梅振衣就覺得遺憾,如今他竟然自己跑上敬亭山來,當然要結交一番。
能與李白對飲暢談,這是後世之人神仙般地嚮往,而梅振衣卻有親歷的機會。見李白並無倦意,對敬亭山上發生的事疑惑不解,梅振衣乾脆敲開了萬家酒店的門,在二樓找了張座位,命夥計點上明燭做幾個拿手菜,奉上最好的老春黃,與太白對飲而談。
梅振衣向李白解釋了青帝與綠雪地來歷,青帝是一位山中修行的仙人,而綠雪是武則天冊封的山神,如今已被李隆基下旨削爵。青帝在山中修行不欲被俗人打擾,因此命綠雪現身奉茶一杯,很“客氣”的請他下山。
眼前地李白並非仙家,太複雜玄妙的事情梅振衣也沒有講,只是介紹了一個大概,李白聽得有些糊塗,端著酒杯問道:“按綠雪之言,那位自稱青帝的妖異修士與我有舊,而我從未見過他,難道他也聽過我的名號?”
梅振衣苦笑道:“他可能是與你前世相識吧,我也說不清。若非如此,他不會以杯茶送客,直接就把你趕下敬亭山了。”
梅振衣親自拉著李白半夜來喝酒,萬家酒店的老闆紀思侯當然被驚動了,他久聞李白大名,也藉此機會來拜見。梅振衣抱歉道:“紀叟,半夜打擾你們了,睡意既消,就坐下一起喝兩杯吧。”
三人同席飲酒,如此佳釀讓李白讚不絕口,對世代釀此美酒的紀叟也十分賞識,聊來聊去竟然聊到了紀叟的名字,梅振衣問他為何叫“思侯”?
喝了幾杯酒,紀叟的話匣子也開啟了,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:“我祖父紀公山城最仰慕的人就是南魯侯梅孝朗,後來他老人家是南魯公了。我們家世代釀造經營老春黃,卻沒有出一個大人物,託梅公子的福錢掙了不少,但仍是卑微酒商,我祖父給我起名思侯,讓我從小讀書,就是想有朝一日能封侯拜相光耀門庭。……慚愧啊,年將知天命,仍是酒家翁,有負先人期望,實乃不孝子孫。”
李白安慰道:“紀叟何出此言,我家在川中就聽說過蕪州老春黃的大名,你能讓世代所釀的美酒傳名天下,就是光耀門庭報答先人之舉。……長飲此佳釀伴遊名山,王侯又何所謂?”
一聽這話,梅振衣趁機勸道:“太白先生既有此說,又何必執求‘衣冠耀天京’呢?您的文采風姿上下千載舉世無雙,勢將流芳百代,豈是一世公侯可比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