恨秋山主人,趙闕聽陳麥岐說,只差臨門一腳,就能躋身山巔三境裡,就算老前輩坐化前,把被王世暗算後,所剩不多的修為送給了李鳶子,消化不到六成,達到天極上境巔峰,已經算是不錯了,江湖野史裡,用嫁衣之術送給晚輩修為的大高手,晚輩消化個四五成左右,便偷著樂了。但,嫁衣之術有違天理,屬於旁門左道,使用嫁衣之術的大高手,恐怕來生的日子會極其不好過,而承受嫁衣之術的人,將來修煉也多有坎坷,嚴重的話,一輩子也突破不了當前的武學境界。
“老前輩不惜自損來生福緣,亦要延續恨秋山傳承,令人動容。”李木槿低聲說道。
“嘿,我為了鎮壓反噬自身的八相龍蟒,把修煉來的真氣送給他們吞噬,若是老前輩聽聞了我的境遇,不知會不會感同身受。”
八相龍蟒神通在他的這個年紀驟然發生反噬,比之趙闕聽聞過的前人,都要來的早來的猛烈,原本可以使用的方法俱都不管用,只能把真氣投食給四龍四蟒,四蟒還好說,胃口雖然大,趙闕能承受,四龍卻是像無底洞一般,把趙闕辛辛苦苦修煉來的真氣,極快的時間內,吞噬到了,只剩天極下境的程度,並且他每天都在親身感受著真氣的減少,對於一位曾征戰沙場殺的寒山王朝膽寒的將領來說,比凌遲更要難受。
說罷,趙闕緊接著自嘲道:“說是鎮壓,哪有什麼鎮壓呀?不過是不斷向八相龍蟒妥協,安撫他們不要搗亂而已,用鎮壓二字,只是安慰自己罷了。”
李木槿憂心忡忡,趙闕語氣沒有太大的起伏變化,但她聽出了,他的萬念俱灰,從沒有哪一刻,趙將透露出這麼大的絕望。
回家的路上。
趙闕的氣息劇烈的波動。
李木槿清晰的感覺到,身邊的男人,於她無比重要的男人,武學境界開始滑落。
從天極下境一點點走下坡路。
穿過一條黑暗巷子時,趙闕這位“人間半仙”終是謫落凡塵,扶著牆,連咳幾口鮮血,武學境界的掉落,五臟六腑、奇經八脈受到了極大的衝擊,他的臉色更加的悽白:“回到家,姑姑一定會問起,你就說我在前線上受過的積傷發作了。”
“是……趙將。”她帶著哭腔,完全不知道此時應當做什麼。
武學境界穩定在大隱上境,蟄伏在五臟六腑的四龍,似乎滿意了,沉沉睡去。
“不必擔心了,即便是掉到了大隱上境,半仙三境上的一些武學招式,我還是可以用的,咳咳……咳,眼界也還在,只要解決掉八相龍蟒的反噬,很短的時間,我便能恢復到以前的境界,甚至因禍得福,大進一步。”趙闕接過李木槿遞來的手絹,擦拭下巴的鮮血。
李木槿恨恨問道:“王厚祿算準了你現在的狀況?才去趁火打劫的?”
趙闕輕笑:“誰知道呢,細細算來的話,倘若沒有王厚祿藏在玉佩裡的精純道家真氣,大隱上境我都不一定穩定住。”
高津、王世,接連兩位“人間半仙”,著實令趙闕耗損了太多真氣,只能無奈選擇跌落境界,繼續拿真氣鎮壓八相龍蟒了。
“你送給了他一份自身的氣運呀!”李木槿急的直跺腳。
趙闕收下王厚祿的玉佩,送予他一份自己的氣運。
“回家吧,這個買賣在我眼裡,做的值,只要我不死,天下氣運如此之多,遲早會主動投靠予我,死了的話,單單一份氣運有屁用?!”
握住她的手,她手心裡都是汗,他看著滿天星辰,“人死了,會變成天上的星星,等待來世,誰告訴我的來著?好像是齊笙。她說過的,我和她之間只有死別,沒有生離,一塊死了,成牛郎、織女星,每天遙望著對方,便心滿意足了。”
李木槿垂頭,另一隻手抹眼淚,比適才的李鳶子更加傷心。
一位依靠著牆,破布蓋在身上的乞丐。凝視著慢慢走來的趙闕,神采奕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