撲通——
嘩啦——
落水的聲音極不合時宜地響在意雲耳邊,他一刀刺入眼前人的咽喉,分神往自家主子那邊看了看。那用來救護六姑娘的船上此時搖搖晃晃,船上的人與暗襲的人纏鬥不休。他心中一跳,目瞪口呆地看著水波晃動的水面逐漸歸於平靜。
若是沒記錯的話,這裡離運河巨大的入水口不過只剩下一點點距離了。一個不好,兩人被帶往那裡的可能性極高,尤其在這樣湍急的水流中。
這還不是最糟糕的,關鍵是……他家主子不會水啊!
宋琰聲是在一陣一陣的水流聲中醒過來的,她吃力地睜開眼,極艱難地翻了個身,從口鼻中斷斷續續流下不少淹進去的水。她的眼睛和鼻腔裡火燒一般難受,連呼吸都變得格外困難和折磨。她趴在淺灘的泥沙上緩了好大一會兒,才有力氣爬起來尋找一同落水的端珣,最後在身後不遠處,找到了半側身子淹在水中的他。
他們還算是幸運的。這裡的地勢低矮,水流到了這裡已是大大減緩了,看著是被衝到下游來了。她將人吃力地翻了個身,費了吃奶的力氣將他拖上來。端珣喝進去的水不比她少,落水時宋琰聲就看明白了,他原來不會水。當時河流湍急,她只堪堪捏緊了他衣服一角,沒來得及做出任何舉措,他們就被水流裹挾著捲了進去。
端珣呼吸極弱,她湊近都聽不到呼吸,怕是溺著了。前世她見過蕭府的一個姨娘被人推下了水,救上來後臉色慘白,就如現在端珣一樣。看著他緊閉的雙眼,她著急地咳嗽了好幾聲,喘過氣來才一個使力氣將人翻了過去。落水後人們有一個較古老的救水法子,就是迅速按壓人的背部,雖不知是什麼道理,但大機率能夠成功,不然也不會流傳下來。宋琰聲蹲到他身邊,看了看他有無受傷,情況看著還好,便將衝得發白的雙手使勁在他背上推按。
她才推了數十來下,便聽到人猛地咳嗽起來。她連忙將人重新翻了過來,卻不料這人嗆了水,警惕心還是夠夠的,下意識就鉗住了她的手。端珣的手指現下沒有往常的溫暖,這也難怪,眼下天氣轉涼,水中更是冰冷,她想到這裡,被她抓著手,猛地打了好幾個噴嚏。
端珣睜開了眼睛,他似乎感覺到身邊是誰,鉗制她手的力道也鬆了下來。
“你還好嗎?”宋琰聲也不管手腕上多出來的紅印了,將人輕輕地扶了起來。她料想端珣習武可能有些屏息的功力,不然以他不會水的情況肯定不會這麼幾下就恢復了過來。
“六姑娘。”他低低地喚了一聲,聲調平緩,隱約有些沙啞。等眼睛重新能視物之後,他沾滿水珠的眼睫抬了抬,這才看清了一旁蹲坐的宋琰聲。
她臉色很不好,臉上東一塊西一塊的泥汙,睜著剔透上翹的圓眼睛,一眨不眨地看著他,頗是擔憂的樣子。
宋琰聲又打了幾個噴嚏。
端珣咳出了嗆進去的水,鳳目略略一抬,極迅速地打量了一眼眼下的處境。
周圍都是茂密的叢林,看著荒僻無人。再看一眼日頭,估摸他們衝下來也有一兩個時辰了。若是景雲他們尋來,想必還要一些功夫。這荒郊野嶺的,入夜又冷,宋琰聲一身溼衣服可受不住。
宋琰聲被他稍稍拉近了些距離,他抬手摸了摸她額頭,眉心微微蹙起。她現下力氣耗費,眼皮疲倦地下垂,連抬抬手指都不想動了。
“我沒事,只是你……”
她吃力地站著,指指前頭一個方向,細聲細氣道,“我剛才站在高處望過了,穿過這片小樹林,對面能看到有處人家。”
“你還有力氣嗎?”端珣放下手,見這小丫頭臉上白生生一片,便順勢帶住她的腰,往她指著的地方騰空而去。
等到了地方,才發現這裡有好幾家住戶。眼下日頭漸沉,他們兩個乍然出現在此,倒惹得這邊的住民三三兩兩好奇地過來詢問。
宋琰聲強作精神,信口拈來道:“我跟哥哥坐船回家,不小心失足落了水,被衝到這裡來了。敢問能否借留一宿,待我們家人尋來,定有重謝。”
端珣被她一聲“哥哥”叫得心底頭如同被小爪子輕輕撓了一把。
這裡的住戶聽他們外地口音,也不疑有他,極熱情地請他們進來了。這裡的老百姓淳樸敦厚,見他們兩人都溼了衣服,女主人還貼心地準備了熱水,給他們備了衣服。
端珣換上一身不太合身的粗麻布衣出來時,宋琰聲已經洗過澡,裹著小紅襖子坐在椅子上跟這家的女主人嗑話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