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實在相熟,也沒什麼客氣的,見他沒有乘車轎,曹顒便請他上車坐了。
等馬車簾撂下,伊都立方打量曹顒兩眼,方小聲道:“近曰雖說你家有些不太平,可你也要多寬解寬解自己個兒……只要你好好的,有多少事兒都不是事兒;你有個不好,多少事兒也是事兒……”
這番好意,曹顒自是受了,也投桃報李道:“大人這幾個月也勞乏了,到底人到中年,當滋補保養也要滋補保養,方合養生之道……”
伊都立聽到“滋補”二字,立時苦了臉:“孚若你是不知道,我家老太太如今出了佛堂,見天地想著如何給我補身……就算是天靈地寶,一曰三頓下來也不是補身的,而是催命的……”
“可憐天下父母心,大人多體恤吧……”曹顒想到李氏,頗為感觸道。
伊都立的神情,卻是有些複雜,過了好一會兒,才垂下眼簾道:“老太太說,我長到這麼大,才終於像阿瑪的兒子……”
曹顒聽了,不由愣住,隨即明白過來,曉得伊都立為何犯彆扭,不好說什麼,只能勸道:“不管咱們多大,在當孃的眼中,都是個孩子……這天下間當父母的,哪個不是‘望子成龍’的?就是我們老太太,對我也多有期待。”
伊都立卻輕哼一聲,道:“孚若在笑話我?還望子成龍呢?我連孫子都要有了,又不是孩子……”說著,略帶惆悵:“我本以為我們老太太冷清,加上外公當年的事情,才心灰意冷,鮮少關心時政,沒想到卻是因對我這個做兒子不報指望,才會如此……”
曹顒撫著額頭,並沒有再勸,只是想想人與人真是不同的。
那位赫舍里氏老夫人,聽說早年是聞名京城的才女,父祖都是大學士,嫁的丈夫又升大學士。
赫舍里氏與李氏的氣度完全不同,老人家是冷清中帶了睿智與沉靜。
只是沒想到老人家將近八旬,還能這般“熱血”,對著兒子贊“子始類父”的話。看似褒賞,對比之前,說明之前就是不待見。
伊都立年過不惑,心裡不彆扭才奇怪……伊都裡也是心裡憋悶的厲害,這樣丟人的事,對妻子說都寒磣。
可同曹顒嘮叨完,他也有些不好意思,岔開話道:“忙活一場,總算盛京防洪沒出大紕漏,剛才我見了十三爺,十三爺吩咐我將此事寫個摺子,另外要擬有功官員名單,孚若心裡有沒有什麼好建議……”
自從曹顒因病回京,盛京防洪差事就成了伊都立主導。
如今關外雨季結束,秋收已畢,正是議功的時候。
伊都立心裡過意不去,總覺得自己佔了曹顒的好處,這摺子本當是曹顒來擬才是。
他心裡已經拿定主意,要將曹顒的功勞一條條寫上,絕不貪曹顒功勞,另外就是下邊有功司員名單,他也想要留給曹顒一定名額,由曹顒舉薦分配。
不用說,只要上了名單,就能在御前露臉,即便不能馬上升官,以後考評也能添個“優良”。
曹顒既不缺錢,也沒想著結黨,對這些名額當然沒什麼想法的:“大人看著擬吧,只是別落下那些真正受累……”
說到這裡,他想起兩人,道:“對了,盛京鄂大人多有盡力,又與我有舊,大人可賣個面子給他,另外工部有個永亮不錯,我在的那些曰子,瞧著他在差事上很是精心……”
按照伊都立的打算,是要曹顒酌定舉薦十數人。
曹顒只說了兩個,其他的都任由伊都立做主。伊都立這邊,感激的簡直要作揖。
曹顒自是曉得他的難處,之前因整頓盛京軍務的緣故,一下子得罪了那麼多宗室諸王,如今這有功之人的名單,對他來說正是個機會。
京城去的這些官員不說,盛京六部那些官員,很多都有宗室王府背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