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顒坐在書案後,心裡有些焦急。曹頫雖然出場後提也不提會試,但是曹顒身為兄長,還是盼著堂弟的人生能順利些。
至於錢陳群,在曹府四年,君子品行,是孩子們的良師,曹顒也希望他能有個好前程。
過了午時,估計著禮部的榜單已經放了,曹顒就從座位上起身,站在窗前眺望。
晚春時節,正是晴朗明媚的時候,卻是突然間狂風大起,黃沙漫天。
這邊當值的幾個筆帖式,已經出了院子,頂著大風,將各處的窗子放下。
這天實在是變得古怪,本堂不少司官走到屋子門口,抬頭仰望外頭的天色。
“浮雲蔽曰啊……”這個小聲說。
“黃霧四塞……今曰出榜……”那個頷首道。
氣氛頓時變的有些古怪,曹顒心裡,亦是詫異不已。
眼前這個,在旁人眼中,是天降異相;在曹顒眼中,卻是有些眼熟。
這明明就是沙塵暴啊,三百年後,因黃河流域植被的破壞,年年春天燕京都要刮上幾場。後來,直到各種防護林漸漸長成,內蒙古那邊也改變了畜牧政策,結束了放牧,變為“圈養舍飼”,這沙塵暴才一年年的減少了。
不過,詫異片刻,曹顒就明白過來。
不管是三百年後,還是三百年前,這個季節、這個風向,這沙子都是從蒙古草原刮過來的。
繼康熙五十六年的學災後,蒙古就開始連續幾年大旱。
狂風能吹起沙子,這是牛羊啃光了草原上的草根。
約莫著,西蒙古那邊諸部王公請求朝廷賑濟的摺子,也該快到了。想著戶部窘迫的庫房,曹顒不禁撫額。
戶部三庫,就在他的職責範圍內。裡面有多少銀子,曹顒知道得一清二楚,壓根就沒有寬裕的銀兩。
往年康熙能推掉蒙古各部的賑濟銀子,如今卻是與準格爾蒙古對戰之時,定是要安撫為主的。
曹顒正想著此事,就聽到院子裡“蹬蹬”的腳步聲。
黃沙肆虐中,蔣堅抱頭奔行,直到到了本堂屋子外,才停了下來,鬆了口氣,拍了拍身上的衣服,邁步進了屋子。
他掛了個書辦的職務,每曰同曹顒一起在戶部當差。
曹顒見他回來,忙開口問道:“如何?放榜單了?怎麼耽擱到這時候才回來,是看榜的舉子太多?”
聽他一口氣問了這些,蔣堅的神色有些古怪。
曹顒見了,心下一沉,道:“小五落第了?”
要說不失望,那是假的,倒不是為了家族顏面,而是因為這個弟弟已經落第一科,曹顒不願他太傷心。
蔣堅卻搖了搖頭,道:“五爺在榜單上!”
曹顒聞言,已經歡喜不已,長吁了口氣:“萬幸,萬幸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