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顒坐在十六阿哥面對,也是連吃了幾隻帶黃母蟹,才放下蟹八件。
若說是螃蟹宴,又太簡便了些,不過是正趕巧地方上貢的螃蟹到了。
地方貢品,除了供奉宮裡的主子外,各王府也有定例。
十六阿哥曉得曹顒愛吃螃蟹,便使人請了曹顒過來。
雖說曹家莊子上也有河蟹,可哪裡比得上這從南邊貢來的湖蟹,曹顒吃得很是舒坦。
待小廝將席面撤了,兩人做到炕上吃茶。
剛吃了螃蟹,有些油膩,飲上一盞菊花茶,曹顒滿臉的熨帖。
十六阿哥見狀,恨鐵不成鋼地搖搖頭:“真是越長越回去了,早年看你還是個有成算的,這兩年卻是越來越沒出息,如今要成吃貨了。”
曹顒放下茶盞,好奇地看著十六阿哥:“這是怎麼話說,十六爺,我雖沒有位極人臣,可也是二品京堂。熬上一、兩任,在往上挪一挪,能在吏部尚書上致仕最好。吏部雖位高權重,可吏部尚書可比戶部尚書更不省心。能晚去就晚去幾年,不能去的話,直接在戶部尚書上致仕也好。”
十六阿哥聽得目瞪口呆,指著曹顒道:“你才多大,就想到致仕了?”
大清沿襲明律,文官六十致仕。
不過律法是律法,對於中低階官員有效,對於三品以上大員,有幾個六十致仕的?
位置越高,越放不下權勢,致仕年紀越晚。
曹顒今年才三十四,正值壯年,前程大好。
曹顒悠悠然道:“我也到了可以自稱‘老夫’的年紀了,想到致仕有什麼不對?”
十六阿哥皺眉,道:“這叫什麼話,你就沒想過要位極人臣,封閣拜相?”
曹顒聞言,笑著搖搖頭。
他怎麼沒想過?
因沿襲明律,大清官場上也行那套“非進士不入翰林,非翰林不入內閣”的規矩,可規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,官場上最不缺的就是特例。
不是科舉出身,可以賜“進士出身”;不是翰林,到翰林院兼個過走個過場就是。
大學士滿額四位,現下是馬齊,張廷玉,蕭永藻,徐元夢。
其中,只有張廷玉與徐元夢是進士出身,馬齊是廕生入仕,蕭永藻是筆帖式出身。
可是這兩年,曹顒改變了主意。
大學士顯貴是顯貴,可要是不犯過錯,多半在任上終老。想要六十致仕,那是夢想;即便七十想要病退,也得看皇上願意不願意放人。
從順治朝開始算起,做到大學士位上,半數在大學士位上終老;剩下一小半,真是熬到七老八十,耳聾眼花皇上才放人“病退”,再剩下的就是因罪免官的了。
畢竟大學士是天子近臣,伴君如伴虎。
不能否認的是,家族裡出來一個大學士,對於家族來說是幾代人的好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