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是,眼下,小舅子不僅名聲掃地,還差點死了兒子,李鼐就算對親戚再厚道,也得掂量掂量後果。
怕到時候,就算將李誠打死了,也不能平息孫、曹兩家的怒火。
思前想後,李鼐心裡嘆息一聲,只能昧著良心,選擇靜觀其變。
屋子裡三人都緘默,沉寂得怕人,過了半晌,孫文千才頹廢地問道:“孚若賢侄,依照你的意思,此事當如何是好?”
“還能如何,侄兒的意思,也是最好不經官。實在沒法子,還得請四表叔做主,別居就別居吧,總不好就真斷了兩家的交情。”曹顒帶了幾分無奈道。
孫文千哆嗦哆嗦嘴,想要說什麼,卻是沒有底氣,只能跟著嘆息幾聲……*內宅,蘭院,上房。
安氏到底學了乖,可沒敢再挑媳婦的不是,只是央求李氏為兒子、媳婦調和一二。
李氏昨兒已經聽了兒子的話,曉得侄女這次已經打定主意,自然不肯多事。更不要說,東府還有二太太兆佳氏在,根本不需要她多嘴。
但是見安氏年過半百,為了兒子、媳婦千里迢迢的奔波,也不容易,她只能陪著說好話。
安氏只說得口乾舌燥,也不得李氏應承半句,不禁有些著惱,說話就有些泛酸,左一句“表嫂做了伯夫人,身份尊貴,倒是不念著我們這些窮親戚了”,右一句“若是老太君在世,見了侄子還窩在鄉下地方,怎麼忍心”,要不就是“媳婦原本賢良,這到底是孃家發達了,腰桿子硬了”。
李氏哪裡會同她拌嘴,初瑜卻是受不得婆婆受吃噠,加上這話裡話外將曹穎夫妻之間的矛盾都怪罪到曹穎身上,顛倒黑白,讓人著惱。
她瞥了安氏一眼,對李氏道:“太太,眼看近午了,留不留安宜人用飯?”
安氏聽了,臉漲得通紅。
孫文成的織造,是內務府五品郎中的銜兒,稱呼安氏“宜人”也不算錯。只是這正經地將誥命等級抬出來,剛好接了安氏方才的話。
換做其他人,這麼說,有“仗勢欺人”的嫌疑,換做初瑜卻是再自然無比。
初瑜是皇孫郡主,和碩格格,孫家是包衣,即便是曹家的姻親,也丟不掉皇家奴才的身份。
初瑜別說是叫她“誥封”,就是直接叫她“安氏”也使得。畢竟不是夫族,有宗法的帽子在上頭壓著,需要守著長幼尊卑的身份。
因這個緣故,李氏也沒有覺得初瑜說得有什麼不對,笑著說道:“親戚之間,隔得遠,難得過來,自然要留飯,叫廚房預備了。”
她原想多囑咐兩句,叫媳婦多預備幾道好菜,但是怕落到安氏眼中,又成了顯擺,就沒有多說。
初瑜應了,隨後望向安氏,開口問道:“宜人有什麼忌口沒有,不要外道,直說便是,省得奴才們預備得不和宜人口味。”
和碩格格相問,安氏卻是不好坐著了,紅著臉,起身回道:“不敢勞煩格格費心,隨意就好。”
初瑜微微頷首,道:“曉得了。宜人陪著太太慢坐,我先下去了。”
安氏摒氣凝神,站著恭送,見她出去,才鬆了口氣。
李氏坐在炕上瞧了,倒是有些不好意思,道:“不用拘謹,到底是親戚。”
安氏訕訕地坐了,掂量著說道:“大表嫂,貴人下降,固然是福氣,這婆婆也不好當吧?瞧著這位格格,說話和氣,這周身的氣度卻是叫人心驚。倒不像是做人家媳婦,倒像是當主子來了。”
自打初瑜進門,李氏對初瑜這個媳婦向來沒挑。眼下聽安氏話中有挑撥之意,李氏不由生惱。
之前安氏的酸話,李氏不會放在心上,畢竟早年這幾家的狀況都差不多,如今曹家確實比那李、孫兩家過得好些。
但是這說到自己家事,李氏就不愛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