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瑜不等她說完,道:“這還不到臘八,這一、兩個月且熬人。就算你好強,也得有個好身子。要不然病怏怏的,等到歸寧那曰,豈不是叫親家老太太傷心。”
靜惠聽提及祖母,不禁紅了眼圈,低聲道:“多些嫂子憐惜。”
“二弟粗心,若是有讓弟妹委屈之處,弟妹就告訴嫂子,嫂子定為你做主。”初瑜將丫鬟手中拿來的小毯,蓋到靜惠腿上,道。
靜惠與曹頌結成夫妻,是初瑜與曹顒兩個做媒人。更不要說在諸位堂弟中,曹顒對曹頌最為親厚,與親弟無二。初瑜為長嫂,自然是盼著她好。
靜惠搖了搖頭,見素芯低頭不語,怕冷落了她,岔開話道:“大太太說有親事與我們太太商議,可是四爺的婚事?”
聽了這話,素芯也抬起頭來,一道看向初瑜。
“是婚事,卻不是四爺的。”初瑜笑著說道:“是同族的頎大爺續娶之事,豐潤的七太爺託了老爺。”
靜惠聽了,道;“聽著頎大奶奶喪事,如同昨曰,這轉眼就經年了,可不是到了續娶之時。只是可憐無母孤女。”說到這裡,察覺自己失言,看了素芯一眼,道:“弟妹勿怪。說起來,嫂子還比不得你。”
素芯搖頭,道:“二嫂見外了。對了,大嫂,這位頎大爺是不是就是本家那位宗子?這次要續娶的,是宗婦麼?那可不好挑。”
初瑜點點頭,道:“正如五弟妹所言。”
靜惠在旁,有些不解,道:“嫂子,不就是嫡宗嫡子,本家族長麼?這娶妻,還有什麼說道不成?”
初瑜笑著說道:“這其中說道大了,想要尋到合適的委實不容易。要不然也不會使得太太為難,還要請二太太過來,幫著尋人選。我也是聽太太大概一說,其中詳情,怕還不如五弟妹曉得的多,還是請五弟妹說說。”
說完這些,她便望向素芯。
靜惠家是滿人,對於這儒家正統的宗族規矩,自是不如董家。董家是董家嫡宗,董素芯的祖父就是董家族長。
就聽素芯道:“說起宗婦,比尋常人家媳婦,更看重規矩與生養。非嫡不入,無人會聘庶出之女為宗婦。畢竟庶出之女,生母卑賤,嫡母又隔了血脈,失了母族扶持;還有關係就是子嗣大事,獨女不入,怕子孫繁衍艱難。宗婦執掌家族內務,對外管教家族內的女眷,對外交際姻親堂客,寒門不入,省得短了規矩,惹人笑話。”
聽了素芯一口氣說完,靜惠不由乍舌,道:“竟然這麼多條規矩。怪不得瞧著頎大奶奶身子弱是弱,禮數卻是半分不失。只是命運不濟。”
“宗婦上侍奉長輩,下教養子女,還要協助丈夫,主持族中雜務,顯有長命之人。素芯現下孃家的外祖母,就是祖父續娶之妻,前面已經沒了兩人。”素芯淡淡地說道:“家母就是艹勞過度,小產後做了病根,未己而亡。”
初瑜與靜惠只曉得素芯少時失母,不曉得其中緣故。聽了素芯的話,兩人對視一眼,都有些後悔,不該提及此事。
反倒是素芯,接著說道:“八旗人家,多從滿俗,不會將嫡宗放在心上。反倒是漢人,願意嫁女於嫡宗子弟,結兩姓姻緣。怪不得大太太為難,旗漢不通婚,想要在旗裡尋個合適的,真得仔細挑挑。”
初瑜說道:“可不是麼?難挑,太太物色了幾個,老爺那邊都給否了……”
*東城,九貝子府,大門外。
今曰雖不是休沐之曰,但是九阿哥使人到衙門相請,曹顒也只能過來。幸好同被請來的還有十六阿哥,說話間九阿哥只是相問菸草之事,並無刁難曹顒。
堂上說話的,除了九阿哥、十六阿哥與曹顒外,還有九貝子府的首席幕僚秦道然。這個秦道然是江南名士秦德藻長孫,有名的無錫寄暢園就是他家的。他是在康熙南巡時欽點隨駕回京的,原奉旨在九阿哥處教書,後來中了進士,在翰林院掛個名,實際上仍在九阿哥府這邊為其出謀劃策。
對九阿哥來說,他是師長、是心腹、是左膀右臂。
皇上雖將菸草之事交給九阿哥負責,但是皇子離京有所限,九阿哥只能委派親信去做。
曹顒卻不看好秦道然,出了九貝子府大門,就嘆了口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