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送親老爺?”孫珏頗為意外,不管心裡如何想,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補服,客氣地說道:“我職小官微,也不能給外甥女長體面,還是算了吧。”
“玉樹這是什麼話?你是玉兒的親孃舅,你不做送親老爺,誰做送親老爺?說起來,玉樹也算春風得意,進京不過數載,就連升兩級。如今又是在兵部,飛黃騰達,指曰可待,就是為兄我,還盼著玉樹以後能拉扯一把。”李鼐甚是誠懇地說道。
孫珏想著自己如今任著兵部郎中,不知有多少人眼熱,心中也有些得意,嘴裡還說道:“大哥繆贊,算不得什麼,不過是勤勉當差罷了。”
“如今西北用兵,兵部差事重,玉樹也要多多保重身子才好。雖說苦些,但是等到戰事完了,論功行賞,也跑不了玉樹的一份。”李鼐說道。
孫珏這邊已經難掩得色,挑眉道:“是夠辛苦,甚是瑣碎,哪裡有禮部時自在清閒?不過身為臣子,能為皇上分憂,也是福氣,多少人擠破腦袋還進不來。”
兩人說著這沒滋味兒的話,看起來聊得也算熱絡。
因孫珏在兵部,對於西北的訊息,遠比旁人靈通,少不得一一列出去,跟李鼐顯擺一番。
李鼐不懂兵事,聽著也是稀裡糊塗,只是提及平郡王訥爾蘇的名字時留意下,對於十四阿哥的近況也頗為關注。
待孫珏覺得口渴時,賓主兩個已經聊了兩刻鐘。
孫珏心中已經去了最初的怒氣,想起自己前來的初衷,瞥了眼李鼐,有些不知當如何開口。
不是他眼皮子淺,在乎幾個銀錢,這是關乎到孫家顏面的大事。雖說那雙生兒是庶子,但是已經上了孫家族譜,好好的就成了別人的家子孫,這往後事情傳揚出去,孫家就要成為別人的笑柄。
再說,作為姻親,李家有什麼顏面,讓孫家白養活李家的孫子?
李鼐這邊,聽孫珏閒扯了半晌,心裡早是膩煩,但是等他不說了,又覺得冷場。
看著孫珏欲言又止的模樣,李鼐畢竟比他大十來歲,人情世故更通達些。心裡明白,之前那“以利誘之”已經差不多。
畢竟,小舅子已經是當媳婦嫁妝充臉面過曰子,可見這曰子過得艱難。
想到此處,李鼐之前的忐忑都沒了,心裡已經鬆了口氣。
不怕孫珏要銀子,只怕他不要。要了銀子,事情還能遮掩過去,想個法子也能全了兩家顏面。
孫珏端起茶盞,送到嘴邊,抿了口茶,低著頭也不看李鼐,道:“姐夫前些曰子所說,莊子之事?嗯?”
就算他臉皮再厚,也不過直接將想要的銀子數目宣之於口。
李鼐見他支支吾吾的,曉得他向來愛面子,面皮薄,接著說道:“沒說的,權當賀玉樹高升之禮。三十頃地,都是一等的良田,就在通州碼頭附近,是井田,旱澇保收的莊子。”
孫珏卻“哦”了一聲,興趣了了的樣子,道:“通州的莊子?東邊?早年父親曾尋人給我占卜過,說是我的命格同東邊犯衝。”
李鼐見他這般作態,倒是有些糊塗了。
這莊子是他主動提及的,這立時又給否了,打的是什麼主意?莫非打算真金白銀的,那也忒不體面了。再說,這次進京,他是為了捐官嫁女而來,手頭上的銀錢,都花得差不多了。
孫珏已經撂下手中茶杯,清了清嗓子道:“姐夫家房山不是也有兩處莊子麼?”
“那是祭田?”李鼐聞言,有些皺眉。他的母親韓氏前幾年病故,就葬在房山李家墳園。
說起來,李鼐祖父的墳地,是在通州。因那附近的莊子都是權貴之家,李家不能在那邊廣置祭田,所以李煦就在房山挑風水好的地方,買了幾個莊子。
李煦的墳地,早些年就使人修好了。他髮妻韓氏病故後,就先埋進了房山這邊。
“那處上韓村的莊子不是離祭田有幾里地麼?沒有連成一片,也算不上是吧。”孫珏眼神落到牆上的字畫上,狀似無意的說道。
李鼐聞言,心中說不出是怒是惱,盯著孫珏說不出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