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寅落座,拉下了臉,沉聲道:“嗯,老四,你說說看?”
曹項遲疑了一下,低頭將昨晚賭場來催債之事說了。
曹寅聽的滿臉鐵青,使勁地扥扥腳,想要罵這個不爭氣的侄子兩句,卻是胸口堵堵的,一個字兒也說不出來。
曹項說完催債的事,轉頭看了曹頫,見他戰戰兢兢的模樣,心裡埋怨是埋怨,但是卻也不忍開口叱責。
別說小五昨晚失言是過,就是他曹項自己,明明曉得三哥容易藏心事,勸了嫂子的話,為何沒想著要看著這邊?
曹頫駭到現下,雖是哭出聲來,低聲道:“四哥……我不是故意的。我只當你們聯合起來哄我的零花兒,才沒答應給。那個,是弟弟留著給伯孃與母親預備壽禮的……”
曹寅聽了,看像曹項道:“到底是怎麼回事兒,不是催賭賬麼,怎麼又有小五的干係?”
真相併不復雜,不過是曹頫住的離側門近,聽到動靜,過來西跨院詢問哥哥。
這言談之中,曹碩與曹項就提及了想借他的私房銀子的話。
曹頫卻是想了不想,直接以要留下銀子給伯母與母親預備壽禮為由,給回絕了。
李氏與兆佳氏今年四十五,也算是小整壽。曹頫這邊,一直記掛在心裡。
雖說已經分家了,但是他對李氏的孺慕之情絲毫不減。
加上李氏這邊因懷孕的緣故,顯得疲憊吃力,曹頫就想尋個好玩有趣兒的物什,孝敬伯母。
與其說是給伯母與母親預備壽禮,還不若說是以伯母為主,母親這邊順便為之。
他既已回絕,見兩位哥哥似乎還要開口,便道:“別人家,誰不是當哥哥的給兄弟零花兒,就咱們家稀奇,哥哥們倒惦記起我的銀子了,羞了不羞?”
他不過是為了堵住哥哥們的嘴,誰會想到正好觸動曹碩的心事……曹項心裡雖聽著不妥當,但是見曹碩面上並沒有露出異色,就沒有多想。
稀裡糊塗的,事情就發展到這個境地。
曹寅在旁聽了,卻是唯有滿心愧疚。
雖說有曹頫的失言,但也不過是話敢話說到那裡罷了,並不是兄弟手足起了嫌隙。
如今,曹碩就這麼去了,就算沒有人斥責曹頫,想來他心裡亦是不好受。
曹寅衝曹頫擺擺手,道:“不要胡思亂想,不干你的事兒,說到底,還是這混賬行子沒擔當。”
曹寅不會去埋怨小侄子,但是卻無法不埋怨自己。要是他這個當大伯的早些管教,何至於此?
屋子裡一片靜寂,曹寅閉著眼睛,深深地嘆了口氣。一按照古禮,十六到十九故去是“長殤”,喪儀從簡,親人晚輩服喪也是減等。不過,這訂親許嫁的青年人,不算是“殤”,要按照誠仁喪禮辦了。
曹碩今年十七,已經成親,算不得“長殤”,這喪事還要開始預備。
只是到底是自家侄兒,不管他是賭也好,還是偷也好,曹寅心裡埋怨是埋怨,但是也希望能讓侄兒早曰入土為安。
要請陰陽師來,花點銀錢出殃榜,這樣就能給侄兒報個病逝,不用使仵作上門。雖說如此掩飾,有為了曹家名譽的緣故,但是也是為了使得侄兒死後不用再揹負“懦夫”、“逆子”的名聲。
兒子與長侄都不在,剩下這兩個年歲又小,侄兒的喪事少不是得要自己料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