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顒的臉色越來越寒,回頭看了看站在曹頌身邊略顯侷促的曹頤,對塞什圖道:“我家小二姓子不好,激憤下傷了你。要不這樣吧,打發個人去步軍衙門喊個差役過來!”
因曹家與覺羅家都在旗,若是有了糾紛,或者打官司,並不往順天府衙門,而是由步軍統領衙門這邊管轄。
若是要經官,曹頌出手打人雖不對,但是好歹有“激憤”這條護身,而且他身上現下襲著五品雲騎尉的爵;覺羅塞什圖雖然是紅帶子,但是身上只有四品奉恩將軍的爵。兩人雖然一個是民爵,一個是宗室爵,但是若是真打起官司來,曹頌未必會吃虧。更何況,畢竟塞什圖之前有孝期不檢點這條,而曹頌這個小舅子剛好是孝子。
只是經官後,就是塞什圖想要不“和離”,怕也難了;到時候“判離”的話,他不僅名聲掃地,得罪的人就多了去了。
不過塞什圖還想不到這些,雖然心裡對小舅子用板磚掄自己的行為恨恨地,卻終是帶了幾分心虛。因此,聽曹顒說要經官,忙道:“大哥,不必,不必!不礙事!”一邊說著,一邊又衝曹頤笑了笑,安慰道:“我沒事,你別惦記!”
曹頌瞪圓了眼睛,剛想罵他不要這般自作多情,曹頤已經走上前去,攙住塞什圖的胳膊,對大家道:“屋裡說話吧!”
輕飄飄一句話,聽到各人耳中,卻是反響各異。
曹顒看著曹頤扶著塞什圖的手,心裡有些發酸,這傻丫頭,這就是選擇嗎?
曹頌很是不忿,也是巴巴地望著曹頤的手,若不是有哥哥在,不敢妄為,怕要衝上前去,將姐姐拉回來,再把塞什圖那混蛋踹出去。
祿穆布卻是暗暗咂舌,這嫂子平曰看來柔弱的很,眼下見丈夫滿腦袋血,卻是眼睛眨也不眨,走路也穩穩當當,到底帶著幾分旗人姑奶奶的做派來。
塞什圖只當妻子是護著自己,心下甚是感激,對曹頤低聲道:“讓你為難了,對不住!”
曹頤聽了,腳步頓了一頓,卻沒有應聲。
眾人在廳上坐了,曹頤請魏黑將手中的小廝放開,打發他去請大夫過來。魏黑看了眼曹顒,見他點頭,方將手鬆開。
那小廝差點摔個屁股墩,慌忙爬起來出門請大夫去了。
祿穆布曉得這是人家家事,他這個外人理應迴避,但是瞧瞧曹家這兩兄弟來者不善,弟弟打人不說,哥哥開口便是衙門,半點餘地都沒有;而塞什圖這邊,卻只有一個人,捱打了也不能發火。
他兄長去的早,家中也只剩下他獨苗一個。小時候與其他王府貝勒府的孩子打架,別人家也是兄弟叔侄一起上,他這邊卻只有單蹦兒一個,曉得沒有兄弟扶持的苦。
如今,見塞什圖這邊孤孤單單,屈於下風,祿穆布便有些不忿,想著留下來,若是再動起手來,二對二,也省得塞什圖吃虧。
屋子裡,一片寂靜,大家都沒有應聲。
曹頤幫塞什圖清理臉上的血漬,看到腦門上血肉模糊的,心裡也是一哆嗦。“一曰夫妻百曰恩”,說不心疼塞什圖是假的,但是她想的更多的是,萬一這下再掄得個重些,或者打出腦漿來,那弟弟怕要擔官司,弄不好就要償命……想到要牽連到弟弟,她的手就是一抖,甚是後怕,立時出了一身冷汗。
塞什圖只當是自己這般模樣嚇到妻子,忙擠出幾分笑,安慰說:“真不礙事,三兩天就好了。早年剛到侍衛營當差時,大家夥兒打起架來,可比這手辣得多!”
曹頌聽了,還想要再嘲諷塞什圖兩句,但是見曹頤臉色煞白,真當嚇著姐姐了,心裡不禁有些後悔,為什麼明晃晃地往這混蛋腦袋上打,若是打折了他的胳膊或者他的腿,看他還能不能擠出這副鬼模樣來裝可憐,忒鄙薄。
就聽“蹬蹬”急促的腳步聲,小滿打門口跑進來,對曹顒道:“親家……不,覺羅老太太來了!”
曹頤見塞什圖傷成這樣,想著婆婆喜塔拉氏,隱隱得有些不安。不過,回頭看了哥哥與弟弟一眼,便又慢慢靜下心來。雖然不願意讓喜塔拉氏傷心,但是她也不願意哥哥與弟弟受到責難。若是婆婆真要追究,那就都讓她自己個兒承擔罷了。
喜塔拉氏板著身子,帶著幾個丫鬟婆子從後院過來。方才聽到前院有動靜,叫人往二門問話,只說是沒事,後來又影影綽綽聽到敲門聲。
畢竟是活了大半輩子,老太太見識多些,曉得曹家大公子看著和氣,但未必是善茬,否則鑲黃旗那些人家也不會鬧得灰頭土臉。
或許是骨肉連心的緣故,老太太只覺得眼皮子跳得厲害,唸了好幾聲佛號,也靜不下心,終是下了炕,親自往前院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