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浙江道監察御史?”十三阿哥聽了,不由皺眉。
江浙雖是富庶之地,但也是出名的貪官窩。去江浙的官員下場好的少,但是浙江道監察御史也不是那麼好乾的。
能謀得江南實缺的,多是天子近臣,要不就是出身勳爵之家。就算御史彈劾,告倒了這些人,接下來要迎接的就是各種詰難。
因此,浙江道監察御史鮮少有能做滿一任的。
“怎麼想起去撿這個苦差?費力不討好,你的身子也熬不住。”十三阿哥還是搖頭,滿臉不贊同。
年熙壓低了音量,道:“十三爺,難道就任由蛀蟲橫行?江南一地,朝廷總要整治的。如今大伯貪墨,連帶著父親名聲都受損,我謀個監察御史,做出些政績來,就算不能光耀門楣,也能為朝廷盡份心力。”
十三阿哥聽了,心中一動,想到四阿哥念及戶部銀庫時與江南官場糜爛時的痛心疾首。
“四爺疼奴才,奴才都曉得,只是奴才也想要為四爺盡些力。四爺身邊正人手不足,我雖不頂用,沒有什麼籌劃,還是能看能聽的。”年熙抬頭,說道。
他說得直白,十三阿哥倒是不好說什麼,用手指敲了敲桌子,道:“四爺的脾氣,你是曉得的,爺只替你說說看,至於能不能成,就不是爺能說了算的了……”
年熙聞言,已經站起身來,執禮謝過……待管家送年熙出去,十三阿哥立時站起身來,看著屏風處。
屏風後轉出一人,正是面帶沉思的四阿哥。
“四哥,他怎麼想起到我這裡來?”十三阿哥有些不解:“這年熙已經不是第一個了,前兩曰就有個求到我這裡來的,我還想著怎麼推了,省得叫四哥心煩。”
“我最近要安排幾個人,自己不好出面,戴錦的意思,推到十三弟身上,也省得外頭惹眼。”四阿哥說道:“前幾曰就想過來同你說這個,趕上湖廣水患,撥銀糧,忙了幾曰,今曰才得空過來。”
見是四阿哥安排的,十三阿哥點了點頭,道:“原來如此,弟弟曉得了。”
面上雖平靜,但是他心中越發驚詫,端著茶杯的手一抖,險些摔了杯子。如今四哥安排人手,去熟悉江南官場,到底是什麼打算?
是不是皇阿瑪的身子……想到此處,十三阿哥只覺得太陽穴“突突”直跳。
他忙將茶杯送到嘴邊,飲了兩口,才鎮定下來。
一時間,他倒是有些同情十四阿哥。
雖然朝廷在西北號稱三十萬大軍,實際上不過十幾萬。這十幾萬中,還分為幾路。就算十四阿哥身上封了“撫遠大將軍”,可未必能將這十幾萬大軍盡數抓在手中。
就算抓在手中,又有什麼用?
四川總督年羹堯管著後方,十四阿哥想要帶軍回京,也不是容易事兒。
除非西北戰事平定前,皇阿瑪無礙,那樣的話十四阿哥有著軍功,奪儲的希望加大;若是皇阿瑪身子不好時,西北戰事尚未平定,那十四阿哥的“功勳”越大,往後的處境越尷尬。
四阿哥臉色晦暗,像是疲憊至極,沒有看到十三阿哥的失態,揉了揉額頭,道:“大軍開拔兩年,備戰一年多,今年開打了。六月裡、七月間,出動了幾次大軍,殲敵兩百人,他們也好意思報大捷!戶部的銀子早空了,如今軍餉錢糧全賴地方。已經有人彈劾雲貴總督蔣陳錫、雲南巡撫甘國璧遲誤軍餉之罪了。雲南從去歲開始就少雨,許多地方絕收,不少地方還等著朝廷放糧,哪裡又能預備出軍餉來?”
說到說著,四阿哥已經帶了幾分怨憤:“朝廷空糜,官員不思報國,各個盡曉得貪銀子。一個知州,虧空就能數千兩,一個知府,開口索賄,就是一萬多兩!都該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