戴興國已經取得功名,即便是家貧孝母,也沒有賣妻的道理。如此得了“不義”之名,往後在仕途上就要為人詬病。
他在官場三十多年,判過多少案子,哪裡瞧不出其中的貓膩。
死者是有婦之夫,殺人地點又是王氏夫家,多半是“殲殺”。加上是白曰命案,少不得有仗勢威逼嫌疑。如此草率結案,民婦又成了奴婢,本委實顯得怪異。
等他尋訪一番,得知是位孝婦,聞其孝行,心生敬意,查得便更仔細。
毛仁興家財萬貫,行事張揚,大白天帶人去戴家,行蹤自是落在左鄰右舍眼中。
等到王氏身死,衙門雖結案,卻堵不住悠悠眾口,便有流言出來。
朱之璉順藤摸瓜,就查到毛仁興頭上,便叫劉川詳查,這才知道了大概齊。
曹顒聽著,臉已經沉了下來。
天下不平之事多,要是不知道還罷,既是聽聞此事,他也不能漠然視之。
百善孝為先,萬惡銀為首。
如今,卻是孝婦損身,銀人逍遙,失了天理公道。
可是,眼下認證物證都沒見著,曹顒也不能只聽信朱之璉一面之詞。
他想了想,道:“朱大人,既是覺得案宗存疑,是要提到府衙再審,還是發回縣衙重審?戴家之人,對於案情沒有異議的話,沒有苦主,朱大人怎麼立案?”
若是王氏真冤屈而死,案子移到府衙來審的話,就要鬧大。
要是能查到實處還好,將真兇繩之以法;要是查來查去,定不了罪,不僅朱之璉擔干係,還容易引起民怨。
朱之璉聞言,卻是帶了忿忿之色,道:“那戴興國無恥之尤,用良心換功名,已經被選作‘貢生’,年後就要進京入國子監,豈會為王氏出頭?”
越級審案,本就是官場忌諱。要是有苦主狀紙,還算是師出有名;否則的話,即便對案件再存疑,也是發回重審的多。
想到這點,朱之璉鬱結之色越重,皺眉道:“那就發回重審,我倒是要看看,清苑縣下回會怎麼說?戴生無良,還有個癱瘓的秦氏,要是她肯出面,也是苦主。”
話雖如此,其中干係兒子功名,這做父母的,又能如何?
曹顒所知有限,便不再多說,帶了宋厚與蔣堅離了知府衙門。
出了知府衙門,宋厚便道:“大人魯莽了,大人雖有倚仗,可畢竟離了京城,要防小人攻訐。既是曉得毛仁興身後有王府,便不該跟朱之璉走這一遭。朱之連雖是為民之心,邀大人過來卻是有借勢之嫌。”
曹顒道:“先生別急,我心裡有分寸。毛仁興倚仗的是謝天來,謝天來走的是莊王府的門路,他背後倚仗的八成也就是莊王府。可我出京,十六爺提也不曾提過此人,這人卻在清苑成勢,這其中有些不對勁。借這個案子,好好查查他也好。要是真兇,也不能讓王氏白死……”
正說著話,早有張義帶人迎過來,道:“老爺,京裡來了傳旨欽差,正在府裡候著老爺。”
“欽差?”眾人聽了,皆是驚疑不定。
“是內侍,還是禮部司官?”曹顒問道。
“來的是七品內官,還有位禮部主事,還有宮裡的侍衛同行。”張義回道。
曹顒聽了,心下訝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