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幾曰,就傳到雍正耳中,下旨給吏部,為避免貽累百姓,革職官員不得留任催追,而是勒令以家產追還。若清完虧空的,實在有居官好的,政績卓越,就有該督撫等奏明。
孫家因初到京城,能說得上的話的曹顒又不是京城,所以孫文成閉門不出,對比之下,顯得比旁人老實的多。
雍正為了解決國庫空糜的難題,雖行雷霆手段,但是也的心有忐忑,怕牽一髮而動全身。
畢竟吏治是大問題,在先皇時期,就算曉得弊端叢生,也因牽扯太多,不敢大刀闊斧地整治。
孫文成的老實,正合了雍正的心思。只是如今正是查虧空的時候,不好出爾反爾,讓孫文成起復。
他的這些心思,旁人不知,眾人自以為是“一朝天子一朝臣”,孫家已成昨曰黃花。親朋故舊,多避而遠之。
孫文成謹慎了一輩子,落得個罷官免職的下場,心中不免悽然。這倉皇北上,也是心力交瘁。
偏生長子革了功名,在仕途上無望,其他幾個兒子,多不成才。雖有長孫在,但是之前兒子不堪,孫子隨兒媳婦分府別居,如今雖在一處,還不知他們母子會不會埋怨孫家。
雖不能說一夜白頭,但是不過一個半月的功夫,孫文成老了十多歲,身子都佝僂了。
安氏則是提心吊膽,為家中生計愁苦。
孫文成雖在杭州織造任上將近二十年,但是因行事小心,手中並沒有多少積蓄。兄弟宗親,投奔到他處的又多,花費嚼用甚大。
即便在杭州置辦過幾處鋪面與兩處小莊,也不值幾個銀錢。臨時變賣,又虧了些,到手的銀錢,不過一萬多兩銀子。
補上織造府數年前的虧空,孫家幾十口人,就只剩下這幾千兩銀子傍身。
京城郊區的二十頃小莊,早在康熙五十八年,孫珏與曹穎析產別居時,就歸在孫家長孫孫禮名下;這宅子,也因孫珏變賣了妻子嫁妝,歸在曹穎名下。
雖說曹穎還是儘子婦禮,對待的公婆一如既往的恭順,可是安氏卻是渾然不自在。
因這邊宅子大小有限,孫文千沒有再跟哥哥嫂子擠在一處,已經另賃了個二進院子,安置妻兒。
儘管如此,孫宅這邊一大家子,住著個三進宅子也不寬敞,除了孫珏這一房,還有孫文成已成親的次子孫瑾一家、沒成親的三子一女。
孫文成共有七子三女,長女、長子、三子、五子是安氏嫡出,其他四子兩女為庶出。其中,長女就是李鼐之妻,三子四子與次女少年早夭,長成的只有六人,現下都在孫文成身邊。
安氏雖心疼長孫,但是也溺愛幼子孫班。
她當年那麼大方地同意將京城的小莊歸到長孫名下,是想著自己只剩兩個嫡子,京城的產業歸給長房,杭州的產業歸給孫班,也兩下便宜。
沒想到,如今變賣了杭州產業,添到衙門虧空中,孫家在京城,唯一的出息,就是那處二十頃地的小莊。
“老爺,即是沒有分家,沒有將公中產業歸到一個孩子身上的道理……老五要說親,老六、老七兩個也要讀書,處處都是花銀子的地方……還有這宅子,明明是孫家的,歸到媳婦名下算什麼事?”安氏存了不甘,就在丈夫跟前唸叨。
若說孫文成現下最大的指望,就是嫡長孫孫禮的應試。
儘管他心中悽然,他還是掩飾住自己的焦躁,讓長孫不要為家中瑣事擔憂,安心備考。
夫妻幾十年,聽了妻子的話,孫文成哪裡還能不知道她心中所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