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看著李氏就要顯懷,她們也跟著擔心。這要是過不到明面,就不好請太醫來調理,委實讓人放心不下……曹顒是故意在曹寅面前強調了李氏身子不舒坦的,就是想要提醒父親留意一下,省的母親抹不開還想要瞞下去。
騎在馬背上,曹顒心裡還琢磨,若是過幾曰父親還不發覺,自己要不要實言想告。
李氏看著精神不足,但是臉上倒是比過去豐腴。曹顒原還以為是歲數大了發福的緣故,剛才仔細看了,才發現是有些浮腫。
這可不是鬧著玩的,到底要格外留心才是。
少一時,到了十三阿哥府,天色已經是微黑。
十三阿哥身邊的總管太監張瑞在府外眺望,見曹顒到了,忙近前道:“曹額駙,您可是到了,我們主子爺唸叨了好幾遭了!”
曹顒勒了馬韁,將韁繩交給小滿牽了,笑著說:“有勞大總管侯著,衙門裡耽擱得晚了,這才來的遲了!”
張瑞前邊帶路,道:“我們爺在廳上侯著呢,奴婢引曹額駙過去。”
曹顒點頭,隨張瑞進了大門。
客廳上,十三阿哥用手摸著腦門,走來走去,神情略顯沉重。
見曹顒到了,他止了腳步,臉上多了笑模樣,挑了挑眉道:“咋這咱功夫才來,衙門裡耽擱了?”
他是康熙二十五年生人,今年虛歲三十,雖說這些年經歷挫折,眉間是深深地在“川”字紋,但是眉目之間仍是流露出幾分剛毅來。
康熙諸位皇子中,除了康熙四十七年就被圈禁的大阿哥尚未得見之外,其他年長阿哥曹顒都是見過的。
說起相貌來,除了八阿哥圓臉,不同於其他皇子,其他多是遺傳了康熙的容長臉。這其中,就要數十阿哥與十三阿哥最為俊秀。
說起來,康熙對這兩個皇子卻是另眼相待,不曉得有沒有愛屋及烏的成分。
十阿哥初封即為郡王,雖說姓子桀驁不馴,但是康熙卻鮮少斥責。十三阿哥則是從十二、三歲起,便跟著康熙身邊。
南巡也好,北幸也好,直到一廢太子這十來年間,他始終是康熙最疼愛的皇子之一。
聽到十三阿哥的問話,曹顒收回思緒,點點頭,道:“是啊,幾位大人今兒問起各司狀況,將黑了才落衙。”
十三阿哥側耳聽著,見曹顒沒有多說,隱隱地有些失望,道:“晚飯還沒用吧,剛好莊子送來了河鮮兒,咱們爺們喝兩盅?”
曹顒出來時,已是吃了半飽,但是見十三阿哥面露期待,不好掃他的興,便笑著點頭道:“天氣漸熱,正惦記這口兒,今兒倒是要叨擾了十三爺了!”
十三阿哥聞言笑意吟吟,吩咐張瑞帶人去置了席面,擺在花廳。
賓主兩人坐了,十三阿哥揮了揮手,打發侍候的人都下去,只留了張瑞一個在廳外侯著。
桌子上,有切片的鮮藕、剝開的鮮菱角與蓮子,還有一盤子田螺,與一盤子幹炸小魚。還有個西瓜盅,裡面放了甜瓜丁、梅子、桑葚、桃、杏等時令水果。
十三阿哥手裡拿著瓶已經開蓋的葡萄酒,道:“這還是前兩個月你送來的洋酒,今兒咱們就喝了它。”說著,拿了玻璃酒杯,倒了兩杯,一杯送到曹顒面前。
曹顒雙手接了,看著這玻璃酒杯中桃紅色的葡萄酒不由晃神。
真的很奇怪,雖說時光之河奔騰不息,但是冥冥中總有什麼牽繫似的。
就如這葡萄酒與這玻璃酒杯,在三百年後不過是尋常之物,在三百年前也不顯得唐突。
十三阿哥拿起玻璃酒杯,笑著說道:“來,先幹一盅。”
曹顒舉杯,與他碰了杯子,兩人都飲盡了杯中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