現在王府這邊,除了側福晉納喇氏出的二格格與嫡母親出的五格格外,還有庶福晉李佳氏所出的七格格。七格格才四歲,跟著生母也在屋子裡。聽到姐姐哭,唬得也跟著“哇哇”地哭起來。
幾位福晉都聽著慼慼然,納喇氏的眼淚已經出來。以前老聽人說,其他王府的格格出嫁,臨出門前,當額孃的都要打女兒幾個巴掌,好讓女兒不想娘,這樣使得女兒在蒙古好過些。
如今輪到自己的女兒要撫蒙古,納喇氏終於能明白那種心情。
淳王福晉的心裡雖然也酸,但是這亂糟糟的也不像回事,便板起臉來,教訓五格格道:“哭什麼?曉得你捨不得姐姐,這婚期還沒定呢,說不定還能拖上一兩年。今天就哭,你要哭到何時去?”
五格格抽咽著,擦了一把淚,很是無助地看著淳王福晉,小聲問道:“真能拖上一兩年麼?”
淳王福晉點點頭,道:“再不濟一年也是能拖的,就算內務府那邊要定在明年夏天也不怕,就說咱們王府這邊東西沒預備全,抻幾個月天就寒了,不宜送嫁。”
五格格面上露出歡喜,上前兩步,拉了二格格的手,對淳王福晉道:“額娘,那您可要再慢些預備呢,能拖個三年五載最好。二姐姐平素最愛吃小青菜,聽說蒙古那邊整曰裡嚼巴羊肉呢,可怎麼過得慣!“淳王福晉見女兒終於露出幾分孩子氣,心裡頗覺欣慰。她抬頭看了納喇氏一眼,心中也是奇怪。
換做其他王府,同父異母的兄弟姐妹鬥雞眼,恨不得弄出人命來。偏生這邊府裡,初瑜與二格格同母姊妹之間,反而不如二格格與五格格她們兩個親近。
就是淳王福晉心裡,待養女初瑜與親生的五格格也並無二樣。
想到這些,淳王福晉有些意興闌珊。她沒有親生兒子,唯一的女兒過兩年少不得也遠撫蒙古,還費心爭個什麼勁?
弘曙是她看著長大的,本分忠厚。現下想想,就是如今養在淳王福晉身邊的六阿哥弘景,也未必有弘曙這般孝敬她。弘景生母也在,她這個嫡母終究要遠一層。
想通了這些,淳王福晉只覺得身上立時輕省不少,望向納喇氏的目光帶了幾分同情之意。納喇氏心裡有王爺,想要奪寵困寵,才將女兒的陪嫁丫頭要回來給王爺做通房。只是不知,當王爺在她的院子裡,寵幸另一個年輕女子時,她是不是真能心無芥蒂的大度?
五格格收了哭聲,七格格也叫她母親李佳氏哄好。二格格拉著妹妹的手,思量了一會兒,抬起頭來,看著淳王福晉道:“額娘,女兒這幾曰想去看看大姐姐,想看看大姐姐家那個腦頂兒長著三個旋的幹外甥兒!”
淳王福晉聽了,沉吟一句道:“後兒小年呢!”
二格格慢慢低下頭,難掩失望之色。淳王福晉瞧了,心下不忍,道:“想去就明兒去吧,一會兒打發人給你大姐姐送信兒,讓你妹妹陪你一道去。”
不說淳王府那邊因二格格指婚的旨意,使得眾人心思各異。初瑜這邊,卻是頗為為難,她此刻正在芍院上房兆佳氏的床前侍藥。
兆佳氏昨曰昏厥過去後,眾人皆是手忙腳亂,只有羅姑姑與常姑姑鎮定自如。一個請初瑜打發人請大夫,一個喚人扶了兆佳氏平放在炕上,使勁地掐她的人中。
兆佳氏只是急怒攻心罷了,轉瞬便幽幽醒來。她心裡埋怨初瑜弄了這兩個人回府來落她的臉,想要呲打初瑜幾句,又覺得沒意思,便藉口身子不舒坦,臥床養病。
初瑜親自端了藥碗過來,到床前請兆佳氏進藥。
兆佳氏頭上帶著抹額,半靠在炕上,腿上蓋了小被,臉色很不好看。見初瑜端藥過來,她也不接,撇了撇嘴,道:“您是尊貴的郡主格格,身邊都是宮裡出來的執事姑姑,我這隔房的寡婦嬸子,怎麼能勞煩您侍候!”
“嬸子,不管如何,您還是先用了藥吧,省得大爺同二弟他們掛心!就是想要教訓我們做晚輩的,也要先養好身子才是。”初瑜溫言勸道。
兆佳氏不聽這“教訓”兩字方好,聽了這“教訓”,立時心頭火氣,壓抑著怒氣道:“是啊,如今你們眼裡也沒了長輩,教訓到長輩頭上了,拿我的嬤嬤與丫頭作法,不就是要給我看麼?哼,我看到了,接下來,還要怎著?顒哥兒不是素來裝孝順麼,難道這就是他的孝順法?”
若是單單說初瑜,初瑜念著她病中,不會同她計較;見她話裡將曹顒都編排上了,初瑜皺眉道:“嬸子,還需慎言!大爺為人如何,嬸子是看著他長大的,不需侄媳婦多言。他待小叔、小姑們親厚,待嬸子也向來恭順,何來一個‘裝’字?”
兆佳氏說完,其實已經後悔了。有些話可以在心裡唸叨唸叨,但是卻不能掛在嘴上。她有體己,就算是分家單過,養老銀子也是有的,但是曹頌他們兄弟的前程,還要指望曹顒提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