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早年經過老太君之事,曹顒對這世的喪儀也知曉些。別的還好,最是不能理解年長者與輩分高的也要按照“五服”為亡者守孝這一條。
就說曹荃病逝,兆佳氏與曹頌兄弟四個加上四姐、五兒這兩個未嫁女都要守孝三年。曹穎與曹頤這兩個出嫁女只需守一年,曹穎的一雙兒女為外祖父守五個月,兩個女婿守三個月。
曹寅與曹顒父子,都需要服喪一年,李氏、初瑜與曹佳氏都是服喪九個月,平郡王訥爾蘇與福彭、福秀兄弟則不需服喪。
除了曹家族人,按照“五服”遠近,服三月到一年喪外,京城的昌齡也需為舅父守喪三月。
因曹順夭折時,年紀尚幼,按照“不滿八歲以下,皆為無服之殤”這個說法,曹顒並未給弟弟服喪。
單單是換了孝衣還好說,想到父母那麼大年紀,也要如自己這樣席地而臥三個月,曹顒對這繁瑣的喪葬禮儀更加頭疼。
他翻身坐起,忍不住開口道:“母親,您與父親安置的堊室,都尋個木榻吧!父親到底上了年歲,母親的身子也不算好,若是二叔地下有靈,見您們如此,定會心中不安!”
李氏坐在席前的小杌子上,慈愛地摸了摸曹顒前半拉腦袋上的頭髮茬,道:“你父親就你二叔這一個兄弟,心裡正不知怎地難過,哪裡會同意如此?我這邊,顒兒更無需擔心,只是你現在臉色不大好。又是往返濟南府,又是匆匆南下,看把你累成什麼樣子!”
被當成小孩子了,曹顒有些不好意思,心裡卻有說不出的溫暖,開口喚道:“母親!”
“嗯?”李氏慈愛地望著兒子。
其實,他想對母親說,讓父母隨自己一道回山東,等入了秋再回來,省得在這邊因“瘧疾”的威脅,使得他擔心不已。但是話到嘴邊,已覺得不妥,二房那邊,兆佳氏病著不說,就是作為二房嫡長的曹頌也不過是個半大孩子,哪好將他們單獨留這這邊?
想起昨天在靈堂沒見到小五兒,曹顒便出口詢問:“聽說五兒當初也病了,現下如何?半年沒見這小丫頭,不知壯實點沒有,過年時見她太瘦!”
李氏道:“可憐的孩子,雖然病癒了,但是自幼就體弱,哪裡經得起靈堂裡的渾濁之氣?叫**照看,安置在你三妹妹先前院子的隔壁了!”
曹顒想起,昨日見兆佳氏,全無往日的伶俐,眼神木木的,看著有些不大對頭。
聽曹頌提過,說前些日子,除了睡覺外,她還經常哭,情形很不穩定。有時候,就半夜哭醒,口中道“報應”、“索命”、“南院”、“北院”之類的話。
因說不真切,大家也不明白什麼意思,只當她是哀傷過度,失了心神,精心照看。
雖說對這個二嬸並不親近,但是畢竟是曹頌他們兄妹六個的嫡母,曹顒對母親道:“二嬸那邊,要不再尋兩個好大夫瞧瞧!實在不行,打發人送信給姐姐,請個太醫來江寧給好好看看!”
李氏聽了,略帶猶疑,思量了一回,嘆了口氣,道:“你二嬸這是心病,一時轉不過末來。待過些日子,喪夫之痛稍減,再慢慢寬慰吧!”
“心病?可是埋怨二叔將金雞納霜讓給五兒了,還是埋怨五兒不該害病?”曹顒想想五兒,庶出無母,又累及生父,嫡母怕是不能相容。想到這裡,他看看母親,不知她是否有撫養五兒之意;若是沒有,自己將五兒帶回沂州,也算全了二叔的愛女之心。
李氏搖搖頭,道:“她是埋怨自己個兒呢!那年你二叔納路姨娘進府,她鬧了一陣兒,終是沒法子,只好認了,卻不甘心,在路姨娘住的地方,動了些手腳,都是不利有孕的香料、盆栽等物。這個路姨娘,亦有幾分見識,將其中幾處都弄乾淨,後來就有了身子!想來還是身子有損,才會難產而死,連帶著五兒,也先天不足,整日裡拿藥當飯吃!你二嬸向來嘴巴上硬氣些,卻並不是心毒手辣之人,或許早間路姨娘沒時,她就落了心病。如今,你二叔,又是因讓藥給五兒才去的,想來她心中將錯兒都堆到自己個兒身上了!”
如今,曹荃已逝,再追究誰是是非,又能如何?正唏噓不已,只聽“咕嚕咕嚕”,曹顒的肚子響了起來,仔細想想,除了昨天午後吃了些餑餑外,他一天半都沒用飯了。
李氏亦聽見了,從小杌子上站起,對曹顒道:“你梳洗梳洗,我去喚人給你下長壽麵,昨晚上就做了一碗,送過來時,你已安置。昨兒是你生辰呢,這府裡忙忙遭遭的,也沒顧得上!一會兒你吃過,過西府去,頌兒這些日子也沒歇過。他向來聽你這哥哥的,過去好好勸勸!”
“兒生日,就是母親受難日,有什麼好過的?二弟那邊,母親不必擔心,昨天瞧著他還好,逢‘七’才事多些,其他日子守靈,並不應付外客。兒子過去瞧瞧,與幾個弟弟排排,輪班守靈,這還有近一個月才出殯,也不能都這樣沒日沒夜地熬著!”曹顒說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