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顒見狀,微微一怔,“不要擔心,他是命小僧料理尋找大喇嘛轉世靈童事宜。等到尋到了,小僧自然要回京覆命。”智然笑道。
曹顒見他說得輕鬆,搖頭道:“哪裡有這麼便宜?從大喇嘛圓寂時算起,幾年算是少的,要是尋的慢了,十幾年也是有的。”
智然道:“不會那麼久,即便朝廷等得,喀爾喀那邊也等不得。現下就是大喇嘛圓寂的訊息沒有傳回去,等到傳回去,自然就有人將靈童尋出來。”
若是真的如此簡單,雍正還專程關注此事?
因為蒙古人都信教,胡圖克圖在喀爾喀是凌駕於諸王的存在。襁褓中的轉世靈童,這裡面可做的學問就大了去了。
雍正這邊,為了喀爾喀的安定,肯定不希望大喇嘛的轉世靈童出現在喀爾喀幾個汗王府中。那樣的話,以靈童為招牌,背後的喀爾喀王公就變相地統一了喀爾喀。
朝廷以喀爾喀為外藩屏障不假,但是一個統一的喀爾喀,就是臥榻邊的兇狼,如何能叫人安心。
智然身為大喇嘛的大弟子,插手尋找轉世靈童之事也名正言順,但是順了哥情、失了嫂意,要是他站在朝廷的立場,就成了喀爾喀諸王的公敵。
到了那時,他的小命,說不定就要給喀爾喀諸王的野心祭旗。
“螳臂當車,以卵擊石!”曹顒沉聲道:“既是曉得喀爾喀諸王的野心,你還不抽身出來,這算什麼?”
見他面色不善,智然沉默半晌,道:“既是艱難,換了他人,更難成事。不過是個臭皮囊,曹施主莫要放在心上。”
智然固然能勘破生死,曹顒卻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送死。
他皺眉道:“既是還沒有離開京城,就能再籌劃一二……喀爾喀諸王既盯上靈童這個位置,想必早有準備。不管大喇嘛何時圓寂,他們想要找個出生年月年仿的孩子,都不是難事……若是想防止喀爾喀諸王控制靈童,只有一個法子……”說到這裡,他頓了頓,道:“那就是讓以朝廷的名義宣佈,轉世靈童不從喀爾喀找……”
智然聞言,眼睛一亮。
成吉思汗的後代,遍及北疆,除了內蒙古、外蒙古外,疆省、青海、藏省也有蒙古人……曹顒艹了這份閒心,只是顧及智然的安危。他還不知道,就因他這段話,確定了喀爾喀呼圖克圖活佛的轉世靈童的尋找方法,使得喀爾喀地區宗教與地方政權對峙多年,始終不能融為一體。
等到兩百年後,轉世的呼圖克圖與地方王府勾結在一起時,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脫離中央政權,稱帝建國。此是後話,暫且不提。
就說曹顒從黃寺回府時,天已經全黑了。
孫文千在客廳裡等著失去了耐心,若不是曹家早已今非昔比,不是孫家能匹敵的,他都想咆哮兩聲,問問曹家的待客之道。
其實,曹家也不算怠慢他,大管家曹元始終在陪客。
這茶盞裡的茶水,都換了三次,孫文千等得眼睛都要直了,才看到曹顒的影子。
聽說孫文千等了將近兩個時辰,曹顒也有些不好意思。
他雖然對孫珏不感冒,但是對孫文千的印象還算良好。同孫文成的偽善、孫珏的無恥相比,孫文千恩始終以理服人,是孫家的明白人兒。
加上他是已故孫太君的親侄子,就憑這兩條,曹顒都願意敬他三分。
“叫四表叔久候,侄兒這裡告罪。四叔即是到京,怎麼也沒來信說一聲,當侄子過去請安才是。”曹顒道。
孫文千雖等得煩躁不已,但是見曹顒穿著補服就來了,態度又如此溫煦,那些煩躁立時煙消雲散。